世子府的大门缓缓关上。
夜玄尘站在正厅中央,环顾四周。这府邸荒废了十余年,到处蒙着灰尘,但格局还算气派。
“世子,这地方太破了。”苏晓流跟在身后,眉头皱成一团,“要不我去让人重新修缮一下?”
“不用。”夜玄尘摆摆手,“能住就行。”
他找了个还算干净的椅子坐下,目光扫过窗外。
宋天安站在门口,抱刀而立。老钟则去安顿马车了。
“少爷。”老钟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我去看了看,咱们这府邸虽然破旧,但胜在位置好。就在朱雀大街边上,离皇宫也不远。”
“嗯。”夜玄尘点点头。
他知道这府邸是先帝亲赐的,当年父亲还是北王时,风光无两。后来父亲镇守边关不受重用,这府邸便荒废至今。
“总算有个落脚的地方了。”苏晓流蹲在地上,用袖子擦着椅子,“少爷您先坐着,我去烧壶水。”
她刚转身要走,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圣旨到——”
一个尖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夜玄尘眉头微微一挑,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宋天安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少爷,来者不善。”宋天安低声道。
“我知道。”夜玄尘站起身,整了整衣袍,“走吧,出去看看。”
门外站着十几个太监宫女。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太监,穿着蟒袍,手里捧着一个锦盒。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太监,手里端着各种器物。
“这位就是北王府的世子殿下?”太监上下打量着夜玄尘,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正是。”夜玄尘淡淡道。
“咱家曹安,奉皇后娘娘懿旨,前来慰问世子殿下。”曹安皮笑肉不笑,“娘娘说了,世子殿下初来乍到,定有诸多不便,特命咱家送来些日用之物。”
他一招手,身后的小太监们便把东西抬了上来。
绸缎、茶叶、首饰……一应俱全。
“替我谢过皇后娘娘。”夜玄尘微微拱手。
“世子殿下不必客气。”曹安笑了笑,“娘娘说了,这些都是宫里的好东西,赏给世子殿下,也算物尽其用。”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这话里的意思却让人很不舒服。
什么叫“物尽其用”?言下之意,这些东西原本是别人用过的,现在“赏”给他?
苏晓流的脸色变了。
宋天安的眼神冷了下来。
但夜玄尘却像没听懂一样,只是点了点头:“皇后娘娘有心了。”
曹安愣了一下。
他原以为这个废物世子会被激怒,没想到对方竟然毫无反应。
“世子殿下果然大度。”曹安眯起眼睛,试探道,“不过咱家听说,殿下在朱雀大街上被人冲撞了?可有此事?”
“有。”夜玄尘点头。
“哎呀,那可真是太岁头上动土了。”曹安一脸惋惜,“赵宏那小子也太不懂事了。世子殿下放心,娘娘已经训斥过赵家了。”
“多谢皇后娘娘关心。”
“不过……”曹安话锋一转,“咱家倒是有些好奇。世子殿下既然被冲撞了,为何不亲自出手教训那赵宏呢?”
他盯着夜玄尘的眼睛,似笑非笑。
“莫非是……殿下不屑于动手?”
这话问得阴损。
言下之意是:你一个废物世子,有资格动手吗?动得了手吗?
苏晓流攥紧了拳头。
“曹公公这是什么意思?”苏晓流忍不住开口。
“哟,这位姑娘是……”曹安看向苏晓流,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好标致的丫头。世子殿下好福气啊。”
他的眼神让苏晓流很不舒服。
“曹公公若是来送礼的,礼送到了。”夜玄尘的声音依旧平淡,“若是来做客的,恕不远送。”
“世子殿下好大的架子。”曹安脸色微沉,“咱家可是奉旨而来。”
“我知道。”夜玄尘淡淡道,“但我这里庙小,容不下曹公公这尊大佛。”
曹安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盯着夜玄尘,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一个小小的废物世子,也敢给他脸色看?
“世子殿下,咱家劝你一句。”曹安皮笑肉不笑,“这里是京城,不是北边那个荒凉地。有些事,有些人,不是你能得罪得起的。”
“多谢曹公公提醒。”夜玄尘微微一笑,“不过曹公公似乎弄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没有得罪谁。”夜玄尘看着曹安,目光平静,“是曹公公先来试探我的。”
曹安瞳孔微缩。
“我不知道曹公公是奉谁的命来的。”夜玄尘缓缓道,“但曹公公若是真心来送礼,我自然以礼相待。若是想来试探什么……”
他顿了顿,笑了笑。
“那曹公公可以回去复命了。”
曹安死死盯着夜玄尘。
他想从这个废物世子脸上看出一丝慌乱、一丝惧怕。
但他什么都没看到。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深不见底。
“……好。”曹安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世子殿下果然有气度。咱家这就回去复命。”
“不送。”夜玄尘道。
曹安一甩袖子,带着一群太监宫女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直到那群人走远,苏晓流才忍不住开口:“少爷,您为什么拦着我?那个死太监太嚣张了!”
“你想做什么?”夜玄尘看了她一眼。
“我……我想教训他!”苏晓流气鼓鼓道,“什么破太监,敢这么跟少爷说话!”
“然后呢?”
“然后……打他一顿!”
“打完之后呢?”
“打完之后……”苏晓流又说不上来了。
夜玄尘叹了口气,在院子里找了块石头坐下。
“晓流,你知道他是谁派来的吗?”
“不是皇后吗?”
“皇后只是明面上的人。”夜玄尘淡淡道,“真正的幕后之人,是想让这个太监来试探我的深浅。”
苏晓流眨了眨眼睛,似懂非懂。
“如果我动手打了他,会怎样?”夜玄尘问道。
“会……会惹麻烦?”
“不只是麻烦。”夜玄尘摇摇头,“我刚进京,还没有根基。如果今天打了他,明天整个京城都会传我仗势欺人。一个没有境界的废物世子,进京第一天就打伤宫中太监……”
他顿了顿,笑了笑。
“你猜那些想看我笑话的人,会不会跳出来?”
苏晓流张了张嘴,恍然大悟。
“所以少爷是故意忍着?”
“不是忍。”夜玄尘站起身,“是没必要。”
“可是少爷,您刚才那番话……”苏晓流有些担忧,“会不会太硬了?我怕他会记恨……”
“让他记恨。”夜玄尘淡淡道,“恨我的人多了去了,多他一个不多。”
他转身往屋里走去。
“记住,晓流。”
“在京城,有时候示弱比逞强更危险。”
“有时候示强,反而能让那些想踩你的人,不敢轻举妄动。”
苏晓流愣愣地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曹安出了世子府,坐上马车,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公公,那世子也太不知好歹了。”旁边的小太监愤愤道。
“闭嘴。”曹安冷冷道。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不断回想着刚才的场景。
那个废物世子……真的一点都不像废物。
那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他有些发毛。
“回宫。”他沉声道。
马车缓缓驶向皇宫。
曹安知道,他必须尽快见到那个人。
那个废物世子……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与此同时。
乾清宫内。
一个中年男子坐在龙椅上,手边放着一份密报。
“北王之子入京了?”他淡淡道。
“是的,陛下。”旁边的太监躬身道。
“有意思。”中年男子——当今圣上——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朕倒要看看,这个夜玄尘,是真废物,还是假废物。”
他将密报扔进火盆,看着火焰将其吞噬。
“传朕旨意。”
“明日早朝,让北王世子入宫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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