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朝，大庆殿内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天街大典万国臣服的余波未散，满朝文武神色皆带着振奋。仁宗端坐龙椅，开门见山便说起北疆善后诸事。
“辽金已灭，北疆初定，然草原部族繁杂，边地州县残破，善后诸事千头万绪。众卿有何良策，尽可道来。”
话音落下，户部尚书率先出列：“陛下，燕云十六州新复，百姓流离、田亩荒芜，当务之急是安抚流民、重启农耕，恢复民生。只是府库调拨粮草银钱，数额颇巨，需从长计议。”
工部尚书接话：“边关城寨历经战火，多有损毁，需尽快修缮加固，方能稳守北疆。”
众臣你一言我一语，多是守成抚恤之论，却无统筹全局的长远之策。
仁宗目光落在林辰身上：“镇朔国公，你久在北疆，熟知边情，此事你有何谋划？”
林辰跨步出列，朗声奏道：“臣有三策，可保北疆百年安稳。”
“其一，设镇北都护府，统管燕云各州与草原归附部族，分三万兵马分驻要害关隘，轮值戍守，既防残部作乱，又护商路百姓。都护府下设民政、军务两司，分别管州县民生与边军整训，权责分明，互不掣肘。”
“其二，迁内地无地流民、裁军退役士卒前往燕云、漠南屯田，官府配发耕牛、种子、农具，三年免赋税。既安流民生计，又实边地人口，粮草自给自足，无需常年从内地转运耗费。”
“其三，开边境互市，定规矩、设税司，允许草原部族以牛羊、马匹换中原粮食、布帛、铁器。愿归顺互市者，一视同仁；敢越境劫掠者，发兵剿之。以利相诱，以武相慑，分化草原各部，让他们各自为利，再难抱团南下。”
三策说完，满殿寂静片刻，随即纷纷附和。
韩琦率先出列拱手：“国公此策，刚柔并济，文武兼顾。臣此前只忧铁血过刚易生仇怨，如今见屯田、互市之策，方知国公早已谋定善后，臣心服口服。”
富弼也点头道：“设都护府统管全局，屯田养民，互市拢心，确是长治久安之计。臣附议。”
往日反对最力的两位宰辅都亲口认同，其余文臣更无异议。
仁宗龙颜大悦：“好！就依爱卿所奏。镇北都护府由你遥领，一应人事、军务、民政，皆由你全权调配，无需事事奏请。”
“臣遵旨。”林辰躬身领命。
正议事间，殿外内侍快步入内禀报：“陛下，漠北兀良哈、弘吉剌等八部使者联袂入朝，在殿外求见，称愿率全族归顺大宋，岁岁纳贡，永为藩属。”
满朝文武闻言，皆是面露喜色。
昨日大典才立威，今日草原八部便主动归降，这铁血震慑的效果，比预想中来得更快更直接。
仁宗朗声笑道：“宣他们进来。”
一众草原使者入殿，个个神色恭敬，跪伏叩首，献上降表与贡品，言辞恳切，全无往日倨傲。为首的部族首领叩首道：“草原各部听闻大宋天威，心服口服。我等愿永世臣服，不敢再犯边境半步，求陛下恩准。”
仁宗温声安抚几句，收下降表，命人引使者下去安顿。
经此一事，朝堂再无疑虑。所有人都清楚，北疆百年边患，至此才算真正彻底了结。
退朝之后，林辰径直回府。
刚入府门，便见厅中热闹依旧。盛老太太、盛紘、王大娘子、徐擎都在，盛家三兄弟与三位姑娘也悉数在座，显然是听闻了今日八部归降的消息，特意上门道贺。
见林辰进门，盛老太太率先笑道：“成儿回来了？刚听下人说，漠北八部主动入朝归降，真是天大的喜事！昨日大典立威，今日各部臣服，这北疆啊，总算是真正太平了。”
林辰落座，微微颔首：“不过是意料中事。草原部族向来畏威不畏德，见辽金覆灭、天威严明，自然不敢再作乱。”
盛紘抚须叹道：“国公三策安北疆，刚柔并济，远胜百年求和。有你坐镇边事，大宋百姓有福了。”
王大娘子笑着插话：“不说这些朝堂大事了。我今儿来啊，还有件事要说。咱们致景眼看就满周岁了，先前战事紧、朝堂忙，没顾上。如今北疆也定了，朝局也稳了，该给孩子好好办一场周岁宴，冲冲喜，也认认亲。”
盛老太太连连点头：“正该如此！我早就想着这事了。虎子周岁，又是国公府嫡次子，定然要办得风光些。华兰这两年操持家务辛苦，这事啊，让明兰过来帮着搭把手，她心细，想得周全。”
盛明兰坐在侧边，闻言轻声应道：“老太太放心，我自会帮着姐姐打点，不会出半分差错。”
她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听着满厅的欢声笑语，只觉得这样安稳平和的日子，比什么都好。能时常踏足这处府邸，听听他的消息，见一见他从容的模样，便已足够。
盛华兰笑着道：“有明兰帮我，我自然省心。只是也不必太过铺张，一家人热热闹闹的便好。”
林辰看向一旁被奶娘抱着的林致景，小家伙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四处看，咿咿呀呀伸手抓桌上的点心，软乎乎的模样惹得满厅笑意。
“周岁宴不必张扬，请至亲吃顿饭便好。”林辰开口，“等过些日子，燕云屯田安顿下来，我带你们去北边看看。燕云十六州风光与中原不同，也让孩子们见见家国山河。”
林致远闻言眼睛一亮，躬身道：“谢父亲！孩儿早就想看看收复的燕云故土了。”
盛长柏笑道：“姐夫真是走到哪儿都记着家国百姓。连带孩子出门，都不忘教他们心怀山河。”
众人说笑一阵，话题又转到互市之事上。
徐擎问道：“边境开了互市，咱们江南的丝绸、茶叶、瓷器都能往北走，草原的牛马羊也能入中原，往后商路一通，南北百姓都能得实惠。”
“正是。”林辰道，“互市一开，两边百姓都有好处，有了共同的利益，草原部族便不会轻易起兵作乱。真闹起来，最先反对的便是靠互市吃饭的部落。以利制衡，比单纯用兵更长久。”
盛老太太听得连连点头：“你这孩子，打仗是好手，治国安民也想得通透。真是文武全才。”
闲谈至日暮，盛家众人才起身告辞。
送走众人，盛华兰陪着林辰走到院中秋千旁，晚风轻拂，满院安宁。
“夫君，这两年你太累了。如今北疆也定了，朝堂也稳了，往后总能多歇歇了。”盛华兰轻声道。
林辰握住她的手，看着院中两个孩子嬉闹的身影，语气平缓：“打江山难，守江山更难。北疆初定，百废待兴，还有得忙。只是往后不必再常年征战在外，能多陪陪你和孩子们。”
盛华兰靠在他肩头，眉眼温柔：“只要一家人在一起，便什么都好。”
夜色渐深，国公府灯火温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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