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金壁莲花,赠你一缕气运

  天色渐亮,牢门外就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

  “出来!”狱卒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钥匙哗啦啦地捅进锁眼,铁门发出一声尖锐的呻吟。两个兵丁一左一右,把还在迷糊中的流苏从稻草堆里拽了起来,推搡着往外走。

  流苏踉跄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初八。

  初八蹲在墙角,冲他咧嘴一笑,却也没听到他说些什么。

  脚步声渐渐远了,初八低下头,把身上的稻草拢了拢,靠在那面阴冷的墙上。本想再眯一会儿,可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墙壁上——那朵荷花,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开着。

  昨夜里光线昏暗,他只当是流苏随手涂鸦,没太在意。此刻天光从透风口漏进来,虽不明亮,却足以让他看清那朵荷的全貌。

  寥寥数笔,浓淡相宜。荷叶如盖,半掩着一朵初绽的花苞,花瓣微微张开,像是要开,又像是还没准备好。水纹几道,不见鱼,却让人觉得水下有鱼。整幅画没有颜色,墨色浓淡之间,却透出一种说不出的生机。

  初八愣住了。

  他不懂画。他这辈子摸过的最像字画的东西,就是街上那些娘们的花格子锦,可这荷花,似有种无穷的魅力。

  初八不由得起身,指尖轻轻触上那朵荷的花瓣,是粗糙的墙壁。

  “我这兄弟还真是个人才!”初八笑着,缩回了稻草堆上,可他并没有看到,一点微弱的金光,从墙面缓缓飘向他的身体,与他渐渐融为一体——

  却说流苏被带到了刑堂,那牢头道:“昨晚那叫花子说,你也在现场,是也不是?”

  (删除此句,因前文已表述“却说流苏被带到了邢堂”,存在重复)牢头端坐在案几后面,手里摆弄着一根烧焦的炭笔,斜眼打量着流苏,像屠户打量待宰的猪。

  “昨晚那叫花子说,你也在现场,是也不是?”

  流苏连忙点头:“是是是!小的当时在解手,什么都没看见,就被那花子拽走了……”

  牢头眉头一皱,猛地一拍桌子:“你撒谎!那花子分明说,是你杀的人!”

  流苏心头一紧,抬眼看向牢头。那花子和自己关在一间牢房,若是证人,怎会与嫌犯同囚?这牢头分明是故意为之,好诬陷他们串供。

  “一个花子的话,怎敢相信?”流苏压下火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牢头没有接话,而是上下打量着流苏的衣着。虽不是绫罗绸缎,但布料讲究,针脚细密,不是寻常百姓能穿得起的。

  “你家中还有何人?”

  “家中有一姑姑,住在镜子州。”

  牢头一愣,手里的炭笔顿住了。

  “镜子州的北涯,前些时日遭了大难,死了好些个人。你是北涯的?”

  流苏脑子“嗡”地一声,像被人当头敲了一棍。北涯遭难?不可能,自己刚从镜子州出来,临行前姑姑还叮嘱他路上小心,金莲还给他塞了干粮。这才几天,怎么就……

  “你胡说!”流苏的声音发颤,“我刚从家里出来,北涯好好的——”

  “好好的?”牢头冷笑一声,把炭笔往桌上一丢,双手抱胸,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大宗正院的人亲自动的手,北涯的汉人,一个都没留下。你不知道?哦,对了,你跑得快,逃过一劫。”

  流苏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声音。

  “莫不是因北涯有你亲人,此番特意来江南报复朝廷?”牢头越说越起劲,眼睛都亮了。

  “你血口喷人!”流苏怒吼,眼眶通红。

  牢头不怒反笑,像捡了宝一样看着流苏。这可是大功一件,可不能让人跑了。他赶紧命狱卒去通报上官,自己则像看宝贝似的盯着流苏。

  “老子要熬出头了,”牢头搓着手,嘴角快咧到耳根,“砍了你的脑袋,老子起码能混到衙内当差!”

  流苏死死盯着他,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说北涯的人……死了多少?”

  “死光了。”牢头轻飘飘地吐出这三个字,幸灾乐祸地补了一句,“不过,这不是还有你这条漏网之鱼吗?”

  流苏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午后,流苏和初八被押上了府衙大堂。

  府尹是个肥头大耳的中年人,穿着一身崭新的官袍,端坐在公案后面,活像一尊泥塑的财神。他眯着眼看了流苏一眼,又看了看手里的状纸,皱着眉头哼了一声。

  “人证物证俱在,还有什么好说的?”

  流苏跪在堂下,抬起头:“大人,我什么也没做——”

  “什么也没做?”府尹把状纸往桌上一拍,“你出现在案发现场,身上有血迹,那叫花子也指认了你。你还想狡辩?”

  初八跪在一旁,张了张嘴想说话,被旁边的衙役一棍子砸在肩上,疼得龇牙咧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府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来人,把这两个刁民押去菜市口,斩了。”

  流苏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这样?不问青红皂白,不查证据,就这么定了?

  “大人——大人——我冤枉——!”初八急得大喊,可那府尹已经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往后堂走了。

  二人就这么被拖到了菜市口,便有侩子手将流苏和初八按在断头台上,脖颈上压着冰凉的木枷。两个彪悍的蒙人抱着鬼头刀,面无表情地等着时辰。四周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是犯了什么事儿?”

  “听说河沿上发现了两具尸身,似乎和刺杀都指挥使有关……”

  “这两人怕不是同伙?”

  “义士啊!”

  流苏闭上眼睛,没成想刚入江湖便要赴死,这可跟他想象的不一样。

  那初八听到下面有人喊他“义士”,顿时也不怕了,甚至瞪圆了眼睛,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看得流苏甚是感慨。

  “我有点怕……”流苏对着初八道。

  “要砍头了,”初八声音沙哑,“谁不怕?”

  流苏嘴角扯了扯,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监斩台上,一个黑袍老者端坐不动。他面容枯瘦,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半睁半闭,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盯着什么。流苏不认识他,但看那监斩官对他毕恭毕敬,怕是身份地位不低。

  日头移到正中。

  刽子手举起刀,阳光在刀锋上跳了一下。

  “时辰到——”

  话音未落,人群外忽然传来一声清喝。

  “且慢!”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一个白衣道姑从外面走进来,手中拂尘轻摆,步态从容,像走在自家后院。

  百灵。

  监斩台上的黑袍老者猛地睁开眼,目光如刀,落在她身上。

  他是大宗正院的护院,虽说未入前十,但在院内的地位也不低,面前这道姑却令他看不透……

  他手掌不动声色地按住了腰间的刀柄,盯着百灵的一举一动。

  百灵走到断头台前,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流苏,眉头微蹙,什么也没说。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牌,丢到案前。

  那玉牌通体莹白,正面刻着“天下行走”几个大字,背面是一朵云纹,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这是——”黑袍老者霍然站起。

  百灵将玉牌抛了上去。黑袍老者伸手接住,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脸色变了几变。

  “圣人座下,天下行走?”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确认什么。

  百灵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黑袍老者沉默了片刻,盯着百灵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将玉牌掷回。

  “久闻圣人破天门而入,留下弟子连接仙人两界,沟通天地。这令牌,大宗正院认得。”

  百灵接过玉牌,收入袖中,淡淡开口:“他是我看中的接替者。”

  黑袍老者眼中精光一闪,目光在流苏身上来回扫了几遍,像是在掂量什么。半晌,他收回目光,朝府尹的方向看了一眼。

  “放人。”

  府尹坐在一旁,脸色铁青。他好不容易逮着一个大案,正打算借此升官发财,眼看人头就要落地,半路杀出一个道姑,一句话就要放人?

  “大人,”府尹站起身,拱手道,“此案已定,人证物证俱全——”

  黑袍老者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盯着他。那目光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圣人虽不在人间,却能干预众生。”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府尹的耳朵,“莫要断了自己的前程。”

  府尹张了张嘴,脸上的肥肉抽搐了几下,终究没敢再说什么。他颓然坐下,摆了摆手:“放人。”

  刽子手收了刀。衙役上前,七手八脚地卸了流苏和初八身上的枷锁。

  流苏瘫在地上,浑身的骨头像被人抽走了一样,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初八爬过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拖起来。

  “走!”

  初八搀着流苏跟在百灵身后,却也没人敢拦。

  那黑袍老者望着百灵的背影,喃喃道:“天下行走更替……这世间又要出圣人了吗?”

  如今天底下,最有希望证道成圣的有四人。两人都是蒙上的拥簇着,若是有人成圣,必将打破平衡……事关重大,黑袍老者迅速返程,向上禀报。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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