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什么来头

  有钱能使鬼推磨,黄牛的效率超高,海大爷是被他们雇了一个步舆抬过来的,只不过,被人半推半骗抬过来的海瑞、海大爷,有点恼怒。

  “哪位挚友要见我?”

  “我怎么不知!”

  海瑞,字汝贤,琼州人,皮肤略黑,身材中等,说话带着明显的南方口音,穿着简朴乃至有些寒酸,长袍折角处已经能看到线头补丁。

  海瑞在被放到酒楼大堂、又见一位锦衣公子细细打量自己后,他便晓得,这就是自己那位素未蒙面的挚爱亲朋了。

  他起先有些不悦。

  仅数息后,又很快处之泰然,拱手作揖道:“这位郎君如果是想结交新科进士,恐怕看岔了眼,在下是落榜之人。”

  朱载圳闻言,没有立刻接话,他仍在看,如果说张居正是个板板正正,同时又不失婉约的人,海瑞,自打他往此处一站,一张口,朱载圳就有种直觉,这个是直来直去、绝不折节的人。

  于是。

  沉吟片刻。

  朱载圳起身还施一礼,伸手示意向自己对面的位置,正色言道:“可否坐下喝一杯茶?”

  海瑞眉头一竖,没有思虑太久,径直上前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多谢。”说完便放下茶盏,直直望向朱载圳。

  朱载圳轻笑一声,“其实我不喜欢喝茶,但世风礼仪如此,来了客人就要上茶,来了贵客,还得上好茶,此刻,我们喝的就是好茶。”

  “所以我是贵客?”

  “是。”

  “在下实在不知,身上哪一处贵?”

  “如果我说,我见你骨骼惊奇,精神贵,你信不信?”

  “不信。”

  “那如果我还说,不管你信不信,我都当你精神贵,欲要给你一场富贵,你要不要?”

  海瑞的目光凌厉起来,“敢问是哪位贵人当面,竟有此等口气?”

  朱载圳平静道:“景王。”

  雅座四周已被护卫隔开,此间的话语传不出去,同样,此间的动作外人也看不真切。

  景王二字落地后,海瑞原本凌厉的目光猛地凝滞,他呆了呆,随后起身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礼毕,重新坐下。

  海瑞接着先前的话头,平静且自然道:“王爷问我要不要一场富贵,以王爷的身份,当然是能给的,但我不要。”

  朱载圳好似预料到了这个答案,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之色。

  “能说说缘由吗?”

  “我不是谁的私人,也不会做谁的私人,今日如果是榜上有名,或者朝廷征辟,我都绝无二话,纵使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会去,但除此之外,恕我不能应承,景王来也不行。”

  “放肆!”

  护卫在侧沈典仗上前一步,低喝出声。

  海瑞无视了勃然作色的护卫,直勾勾望着景王,“王爷若觉得被冒犯,可以治我的罪。”

  朱载圳摇头不语。

  对话进行至此,他心中已经有了判断,海瑞、海刚峰,又是一个人如其名的,刚猛,锋锐,这种人,不适合做任何一个人的私人。

  他说的对。

  他只能、也只愿做朝廷的私人,大明的私人,天下人的私人。

  海瑞很出名,在历史上鼎鼎大名,朱载圳印象很深刻,可惜,他不适合自己。

  世事就是如此奇妙,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并不需要十天半个月才会有定论,一眼,一句话,一个动作过后,心中往往就有了评价。

  眼下朱载圳与海瑞就是这样,三言两语一摆,景王爷就有了决断。

  人才是真的。

  不合适也是真的。

  话不投机,朱载圳起身准备告辞,不过临走之前,他将腰间的一块玉佩取下,放在桌面上,“这不是赠送给你个人的礼物,是本王给的信物,倘若有一天,某位给天下人做私人的人,在某处撞了个头破血流,拿着它来找我……就当帮一帮天下人。”

  话罢,朱载圳转身离去,独留下海瑞一人,怔怔地坐在那儿。

  久久无言。

  等他回过神,近处已无那位少年王爷的身影,唯有一枚温润的白玉,静静躺在面前……

  酒楼外。

  踏上街道的景王爷已然手摇折扇,再现纨绔本色,东看看、西瞧瞧之际,身后的沈典仗欲言又止,最后欲止又言:“王爷,张居正是位翰林老爷,他拿大也就算了,那海瑞不过是个落榜的举人,您又何必如此宽容?”

  朱载圳撇撇嘴,“你不懂,那位海大爷是真大爷,本事大着呢。”

  沈典仗沉默不语。

  他是个粗人,的确不懂那么多弯弯绕,可一个两个的,都以为王爷仁善好欺,再有下一个,休怪他跟王府两位师傅告状,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属下心里在想着什么,朱载圳并不知道,他这会儿心里其实也在感慨,真是难呐。

  想要找的人才,找不到。

  找到的人才,又不给。

  怎么就这么难呢?

  巧了,巧了不是,景王爷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有些他或许不是很想要的‘人才’,自己撞了上来!

  就在朱载圳一行走过一条小巷时,巷子里忽然冲出一群汉子,个个身形矫健,目光锐利。

  “怎么了?”

  见到来人,朱载圳问道。

  他认识这伙人,这就是那群一直远远跟着自己,暗中护卫的锦衣卫保镖,前不久还跟自己报过家门,来自锦衣卫东司房。

  以前他们只会远远吊着,今天倒是头一回现身,还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王爷!”

  领头汉子沉声道:“有兄弟来报,附近出现了一些宵小贼人,眼下还是返回王府为好。”

  朱载圳蹙眉,抬腿便跟对方走,在京城,堂堂天子脚下,锦衣卫都建议让他这位大明王爷走为上策,朱载圳犹疑半点都是对自己小命的不负责。

  不过。

  上了他们带来的马车后,朱载圳还是问了一句:“对方什么来头?”

  车舆外,汉子禀道:“白莲教。”

  白莲教?

  乍听到这三个字,朱载圳不是心头一紧,而是生出一股荒谬感,白莲教,那个不管在哪部小说戏本里,都是反贼的角色?

  依稀是察觉到景王的态度,车外的锦衣卫汉子怕王爷怪罪他们大惊小怪,肃声道:“王爷有所不知,白莲教无孔不入,闹过很多风波,里通外国,刺探军情,乃至谋反作乱都做过,只是锦衣卫一直压着,并不为外人所知。”

  哦?

  朱载圳精神一震。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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