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临城国际会展中心。
江知集团的成立发布会在此举行。消息三天前才放出去,今天到场的媒体却已经挤满了整个大厅——临城乃至省城的财经记者几乎倾巢而出,谁也不愿错过这个神秘的百亿新贵。
下午两点,发布会正式开始。
沈知予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长发挽成低马尾,妆容淡雅而精致,站在聚光灯下。她的身后是一整面曲面巨幕,上面只有四个字——江知集团。
简洁,沉稳,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刀。
她站在演讲台前,面对台下密密麻麻的镜头和话筒,没有多余的手势,声音清亮而笃定:“各位,我是江知集团总裁,沈知予。”
台下快门声密集如雨。
“江知集团今日正式成立,注册资金一百亿人民币。集团业务涵盖高端科技、新能源、商业地产三大板块,首批五个项目已在临城及周边四市同步启动,三年内将在省内建成完整产业链。”
她身后的屏幕亮起,展示出项目规划图,每个项目后面都标注着令人咋舌的金额。满场记者的眼睛越睁越大,闪光灯把舞台照成了白昼。
“请问沈总,江知集团的资金来源是什么?”
“有消息称您丈夫是江氏天宸的高层,请问是否属实?”
“沈总,您如何回应外界关于江知集团是江氏天宸子公司的猜测?”
问题如潮水般涌来,沈知予微微抬手,示意安静。她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有三分自嘲,七分笃定。三天前她还对自己百亿掌舵人的身份充满忐忑,但江夜只对她说了一句话:“你是沈知予,这就够了。”
“江知集团与江氏天宸没有股权关系。”她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整个大厅,“我们的投资方是江夜先生个人。江夜先生是我的丈夫,仅此而已。”
“至于他的其他身份,不在本次发布会的讨论范围之内。”
她的话不卑不亢,既没有否认外界的猜测,也没有借江氏天宸的名头来抬高自己。这种姿态反而让在场记者更加好奇——能拿一百亿给妻子开公司的男人,得是什么来头?
发布会结束不到半小时,临城商圈炸了锅。
首富方德厚第一个发来贺电,紧接着商会会长、几大豪门的家主纷纷表态要与江知集团合作。之前沈家那些躲着走的亲戚,此刻全像闻到肉味的苍蝇般围了上来。
何娟给沈知予连打了十三个电话,语气从讨好变成哀求。沈雨薇发了二十多条微信,每一条都在道歉,末了还不忘加上一句:“姐,你公司还缺人吗?我学的正好是行政管理。”
沈知予一条都没有回。
她把手机调成静音,坐在江知集团顶层办公室里,面前是成堆的项目文件。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有一种前所未有的从容。
办公室的门被敲开,江夜端着两杯咖啡走进来。他穿了一件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小臂上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被阳光勾出一层淡淡的金色。
“累了吗?”他把咖啡放到她手边。
“还好。”沈知予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是她最爱的拿铁,奶泡打得恰到好处。
“比我以前在沈家做的事,轻松多了。”
江夜在沙发上坐下,看着她的眼神里有毫不掩饰的欣赏。今天发布会上那个站在聚光灯下的沈知予,和三天前在寿宴上被人死死按住手腕也不敢吭声的那个女人,仿佛脱胎换骨。
“有件事要告诉你。”他说,“天盛集团的少主韩靖宇,约我们明晚在凯旋会所吃饭。”
沈知予翻文件的手顿了顿。天盛集团是省城排名前三的巨头,在临城也有不少产业。江知集团刚成立,对方就主动登门,这顿饭恐怕不简单。
“他想要什么?”
“什么都想要。”江夜端起咖啡杯,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弧度,“商业上的合作,面子上的主动权,以及——”他抬眼看向沈知予,“看看传说中的江知集团总裁,到底是什么人物。”
沈知予合上文件:“那就去会会他。”
江夜看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锐气,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几分隐秘的骄傲——他的妻子,正在变成一把出鞘的刀。
次日傍晚,铂金会所顶层包间。
韩靖宇比想象中年轻,三十出头,穿着藏蓝色定制西装,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灯光下闪得刺眼。他的五官算得上英俊,但眉宇间那股倨傲气怎么都压不住,笑起来脸上倒是堆满了热情,眼底却半分笑意都没有。
“沈总,久仰大名。昨天发布会的新闻我也看了,巾帼不让须眉。”他握住沈知予的手,比正常握手多停了一秒,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不去。
江夜站在沈知予身后半步的位置,穿着普通的素色衬衫,袖口微卷,像是随行的助理。韩靖宇的目光在他身上轻轻扫过,显然是把他当成了无关紧要的小角色,连最基本的点头致意都省略了。
沈知予不动声色地将手抽回来:“韩总客气了。”
入座后,韩靖宇开门见山:“沈总,我就直说了。江知集团想在省内做新能源,绕不开天盛的供应链。你出资金,我出渠道,五五分成,这个条件放眼整个省城,你找不出第二家。”
他靠在椅背上,端起红酒抿了一口,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不过,我有一个附加条件。”
沈知予看着他,示意他说下去。韩靖宇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唇边挂着势在必得的笑:“我希望我们之间的合作,是长期的、稳定的、深入的。不只是商业层面。”
他刻意加重了“深入”二字,“沈总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空气微妙地绷紧。韩靖宇的随行助理纹丝不动地坐在角落里,像是对这场面早已习惯。
一直站在沈知予身后沉默不语的江夜,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笑。那笑声很淡,却让韩靖宇莫名地脊背一凉。
“这位是?”韩靖宇皱眉看向他。
江夜抬起头,目光平静如深潭:“我是沈总的先生,她的丈夫。”
韩靖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有毫不掩饰的轻蔑,他当然知道沈知予的丈夫是谁——那个在沈家当了三年窝囊废的上门女婿,临城圈子里无人不晓的笑话。昨天发布会上沈知予那句“我的丈夫,仅此而已”,他还以为是场面话。
“哦,是你啊。”韩靖宇摆了摆手,语气轻慢得像在打发一个服务员,“男人说话呢,你先出去等一下。”
沈知予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纤长的手指无声扣住桌沿,指节发白。
江夜没有动。他看着韩靖宇,目光古井无波。
“韩总刚才说的合作条件,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韩靖宇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我跟你有什么好谈的?沈总——”他转头看向沈知予,却发现沈知予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眼中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怒气。
“韩总。”
江夜的声音依然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冰水里淬过,“你说天盛是江知唯一的供应链选择,这句话不成立。昨天下午五点,德盛供应链、通达物流、恒远新材料三家已经同时发来合作函,条件比天盛优越百分之三十。”
韩靖宇的笑容僵住了。
“你说要‘深入的长期的合作’——”江夜微微偏了下头,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弧度比刀锋还冷,“我的妻子不喜欢被人威胁。我更不喜欢。”
他拿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按下免提。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通。那头传来的声音让韩靖宇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不是别人的声音,是他父亲韩远山的。
“贤侄啊!怎么想起给韩叔打电话了?”韩远山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殷勤,“你二叔刚给我打过电话,有什么事尽管吩咐,都是一家人,千万别客气。”
江夜的语气平静如常:“刚刚韩靖宇先生请我妻子吃饭,提出了一些条件。韩总说,天盛要跟江知进行深入的、长期的合作,还特意强调‘不只是商业层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韩靖宇额头上开始冒汗,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鬓角滚下来。
然后韩远山的声音陡然变了,从殷勤变成暴怒,那声音几乎要震碎手机的扬声器:“让那个混账东西接电话!”
韩靖宇脸色惨白地接过手机,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暴风骤雨般的咆哮:“你他妈知不知道他是谁?江氏天宸的少主!你老子我花了三年都没能约上一顿饭的人!你让人家出去等你?你是不是想让天盛跟你一起完蛋!”
韩靖宇整个人僵在那里,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那个站在沈知予身后、穿着素色衬衫、被他当成助理的男人,是江氏天宸的少主?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万亿帝国的少主?
酒桌上其他几个天盛集团的高管脸色集体惨变,一个个低下头去,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胸腔里。
江夜从韩靖宇手中拿回手机,对着话筒说了一句:“韩叔,改天再聊。”然后挂断电话,站起身。
他俯视着瘫坐在椅子上的韩靖宇,目光冷如霜雪。
“韩总,现在,你觉得我有资格跟你谈吗?”
韩靖宇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江……江先生,是我不对,我有眼无珠——”
“不必。”江夜打断他,牵起沈知予的手,“这顿饭,没胃口吃了。”
他牵着沈知予走向门口,推开包间厚重的木门。走廊里的灯光涌进来,将他的背影拉得修长而挺拔。就在韩靖宇以为这件可怕的误会好歹暂时告一段落时,那背影忽然停住。
江夜侧过头,没有转身,只留给他一个冷峻的侧脸和一句平淡如水的话。
“对了。天盛的供应链,江知用不起。”
木门重新关上。包间里静了几秒,然后韩靖宇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声音响得走廊里都能听见。
劳斯莱斯平稳地驶过临城最繁华的主干道。车窗外霓虹流转,车流如织,街边商铺的灯牌一块接一块地向后退去。
沈知予靠在座椅上,从刚才起就没有说话,侧脸被路灯光不时照亮,像一帧帧明暗交替的剪影。
江夜看着她:“生气了?”
“没有。”沈知予的声音很低,“我只是在想,以前在沈家,是不是也有人这样对过你。看轻你,不把你当回事,把你当成可以随意呼来喝去的人。”
她转过头,眼底有薄薄的水光,“过去三年,你一直在忍这些。”
江夜沉默了片刻,握住她的手,将那些微凉的指尖拢在自己温热的掌心。
“那是因为,那时候我要守着你。”
他侧过头,声音低沉而笃定,像是刻在石头上的承诺。
“现在也一样。”
沈知予没有再说话,只是反手握紧了他的手。窗外的霓虹灯光一片片掠过,远处商业街的巨型LED屏正循环播放着江知集团的广告,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在画面里从容微笑着,自信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车子拐上山路,隐没在梧桐隧道的浓荫里。远处山巅的庄园亮着橘色的灯光,像一座灯塔,安静地等待着它的主人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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