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女孩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瘦得像根竹竿,一头红发乱糟糟地扎在脑后,脸上是那种“我已经三天没睡好觉了”的疲惫。
但她最引人注目的地方不是这些。
而是她整个人都在冒火星。
不是着火——是那种时不时从头发、手指、衣角冒出一小团火,烧个两三秒就灭了,然后换个地方继续冒的那种。
有点像故障的烟花爆竹。
崔健下意识往后躲了躲:“你……着火了?”
“对不起对不起!”女孩立刻鞠躬,紧张地拍自己身上的火星,结果一拍,手心里又冒出一团更大的火,差点烧到崔健的袖子,“啊啊啊对不起!!!”
她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到处找水,但旅馆大厅里唯一的液体是薇诺娜那杯没喝完的草莓人造血。
“用这个。”玛丽阿姨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崔健身旁,递过来一个灭火器。
女孩接过灭火器,对着自己一顿狂喷,整个人被白雾笼罩了。
白雾散去后,她蹲在地上,浑身都是干粉,头发上还挂着灭火器的白沫,看起来像一只落难的白色仓鼠。
“……对不起。”她小声说,“我又搞砸了。”
崔健蹲下来看着她:“你叫什么?”
“莉丝。”她低着头,“莉丝·布兰登。”
“你是……什么种族?”
莉丝犹豫了一下,伸出一只手。手心里冒出一团火——这次没烧到人——火焰在她掌心里安静地燃烧着,温度高得崔健脸发烫。
“火元素使者。”她小声说,“我爸是火元素,我妈是人类。我从小就会冒火,但我控制不好自己。一紧张就着火,一害怕就着火,一激动就着火,哪怕打了个喷嚏,鼻子都能喷出火来。”
她把手缩回去,火焰灭了。
“我之前在魔法界的一个餐厅打工,负责烤肉,结果上个月,我不小心把整个厨房烧了。老板把我开了,还让我赔了三万英镑的维修费。”莉丝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我现在身上只有三十英镑,住在桥洞里,昨天看到你们的招聘启事,就来试试。什么活都行,保洁、洗碗、端盘子,我都可以!只要给我个住的地方!”
说完,她又紧张了,头发开始冒烟。
崔健赶紧往旁边躲了躲。
“会烧到人吗?”他问。
“不会不会!”莉丝连忙解释,“我烧的都是没生命的东西!木头的、布的、塑料的……只要是没生命的,一碰就着。但是有生命的,人、动物、植物,都不会被我烧到!我从小就烧不了任何活的东西!”
似乎为了证明这一点,她伸手去碰了碰崔健的胳膊。
很烫,但没着火。
玛丽阿姨在旁边看了半天,终于开口了:“你会烧开水吗?”
“会!”莉丝眼睛一亮,“我最擅长的就是把冷水烧开!一秒就行!”
“会生壁炉的火吗?”
“三秒!”
“会用火烤面包吗?”
“五十秒!我能烤得外焦里嫩!”
玛丽阿姨转头看着崔健:“留下吧。旅馆的壁炉老是点不着,煤气费也太贵了,有一个能帮我们省燃气费的员工,挺好的。”
“她刚烧了一个厨房!”崔健喊道。
“那是别人的厨房。”玛丽阿姨面无表情地说,“我们旅馆的厨房还没被烧过呢。”
“你这是在立flag!”
“flag是什么?能吃吗?”
崔健无奈地看向莉丝。莉丝蹲在地上,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头发还在冒烟,像一只淋了雨的流浪狗。
“行吧。”他叹了口气,从钱包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招聘启事,“当保洁,周薪……一百八?”
“一百五行不行?”莉丝立刻说,“我吃的不多!”
“你还还价了?”崔健震惊了。
“我看出来了,你也不是有钱人。”莉丝小声说,“咱们都是穷鬼,互相体谅。”
崔健看了她三秒,把招聘启事塞回口袋:“一百六,今天就上班。先去厨房烧壶水试试。”
莉丝高兴得跳了起来——跳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像烟花一样炸了一下,火星四溅,把前台桌上的登记表烧了一个角。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立刻又蹲回去,疯狂道歉。
薇诺娜面无表情地把烧焦的登记表拿起来看了看:“还好,只烧了我的名字,没烧到我的照片。”
“你还有照片?”崔健问。
“我自己画的。”薇诺娜指了指登记表上的简笔画——一个长头发、戴墨镜、嘴角带血的女人。
“……还挺有艺术天赋。”崔健昧着良心说了一句。
莉丝被带到了厨房。
玛丽阿姨给她演示了一遍“正常烧水”的流程:把水壶放在煤气灶上,打开火,等水烧开。
“你会了吧?”玛丽问。
“会了。”莉丝点头,“但我能用自己的方法吗?不用煤气,省点钱。”
玛丽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
莉丝深吸一口气——然后打了一个喷嚏。
一团巨大的火焰从她的鼻子里喷出来,直直地冲向了水壶、煤气灶、旁边的菜板、抹布、围裙、以及玛丽阿姨刚洗好的一篮蔬菜。
火焰来得快,去得也快。三秒钟后,莉丝面前的一切都变成了焦黑色。
水壶没了。煤气灶的旋钮融化了。菜板变成了一块碳。抹布烧得只剩一根线头。一篮蔬菜全部烤熟了,散发着烤青椒的味道。
只有玛丽阿姨站在原地,毫发无伤——因为莉丝的火焰烧不了有生命的东西。
莉丝看着眼前的废墟,整个人呆住了。
“我……”她张嘴,声音都在颤抖,“我可以解释……”
玛丽阿姨沉默了三秒,然后转身走出了厨房,穿过大厅,来到前台。
崔健正在跟薇诺娜讨论防晒霜的进货渠道。
“老板。”玛丽阿姨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
“我们厨房没了。”
“什么叫‘没了’?”
“就是不需要厨房了。”玛丽面无表情地说,“从现在起,我们可以在废墟上直接搭个篝火做饭。”
崔健跑到厨房门口一看,整个人石化了。
厨房的墙壁还在,但所有家具都变成了一片焦黑,地上铺了一层碳化的碎屑。
莉丝蹲在废墟中间,抱着膝盖,小声哭着:“我真的只是想烧壶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控制不好……”
崔健深吸一口气。
然后又吸了一口。
他现在特别需要一根烟。
但是烟在厨房里,和抹布一起烧没了。
“行吧。”他最终说,声音平淡得让自己都害怕,“厨房屋顶还在,墙壁还在,煤气管道没炸,水管没漏水。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这叫万幸?”薇诺娜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指着废墟,“这看起来像是被龙息喷过。”
“至少还没拆到大厅。”崔健说,“先去买新的厨具。莉丝,这次你留下来,不准碰任何东西。”
莉丝拼命点头。
“玛丽阿姨,厨具要多少钱?”
“最便宜的套餐,大概三百英镑。”玛丽说。
崔健掏出钱包,看着里面仅剩的三百二十英镑,感觉自己的退休计划又飘远了一大截。
“我先垫上。”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的悲凉,“从她工资里扣。”
“我周薪一百六。”莉丝小声说,“要扣两周。”
“那我就扣两周。”
“但是我还没开始上班。”
“没关系。”崔健看着她,眼神空洞,“你可以先欠着。等你还完了债,我可能也已经还完我的债了。然后我们就可以一起躺平了。”
莉丝擦干眼泪,站起来,认真地朝崔健鞠了个躬:“老板,我会好好干的。等我学会了控制能力,我一定做牛做马报答你。”
“别做牛做马了。”崔健叹气,“别再把旅馆烧了就行。”
“我保证!”莉丝又激动了,头发又开始冒烟。
所有人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莉丝看到大家的反应,连忙双手捂住脑袋,火星从指缝里继续往外冒。
玛丽阿姨叹了口气,从废墟里捡起那篮已经烤熟的蔬菜,尝了一口。
“嗯。”她点了点头,“烤得还挺好吃的。”
莉丝的眼睛亮了。
“真的吗?”
“真的。”玛丽面无表情地说,“以后你就负责烤蔬菜吧。别碰煤气灶了。”
莉丝使劲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
崔健看着这一幕,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种奇怪的预感:这家旅馆,以后的日子可能比他想得还要离谱。
他第一次开始后悔没有直接拒接那个该死的继承电话。
但现在已经晚了。
因为楼上传来了脚步声。
一个高大的人影顺着楼梯走了下来,脚步声沉重得像一头棕熊。
“老板来了?”那人下了楼,声音低沉憨厚,“我叫雅各布,昨天在网上看到了招聘启事,来应聘厨子的。”
他走到大厅,看到所有人都在盯着他看。
“怎么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
“你是狼人?”崔健直接问。
“你怎么知道?!”雅各布震惊地后退了一步。
“因为你脖子上的项圈写着‘月圆之夜会变身’。”薇诺娜指了指他的脖子。
雅各布低头一看,脸红了:“那个……是我妈给我缝的,怕我吓到人。她总说我变身后太像哈士奇了,怕别人把我当野狗打了。”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但是我是个好厨子!真的!我月圆之夜才会失控,平时很正常的!”
崔健看了看被烧成废墟的厨房,又看了看这个憨厚的狼人大汉,再看了看旁边还在冒烟的红发女孩和裹得像棉被的吸血鬼。
他终于说出了那句憋了一整天的话:
“我到底是继承了一家旅馆,还是开了一家精神病院?”
玛丽阿姨拍了拍他的肩膀,面无表情地说:
“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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