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格林洗完碗,从厨房出来,看到了坐在大厅里的康斯坦丁。
两个落魄的男人对视了一眼。
“康斯坦丁?”格林皱眉。
“格林?”康斯坦丁也皱眉。
“你怎么在这?”
“住店。你呢?”
“洗碗。”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你的魔杖呢?”康斯坦丁问。
格林从口袋里掏出那根裂了宝石的黑色魔杖,放在桌上。
康斯坦丁拿起魔杖看了看:“修好要多少钱?”
“三千。”
“你存了多少了?”
“……十五。从老板那预支的周薪。”
康斯坦丁把魔杖还给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法器”——一个磨损严重的十字架,上面刻着驱魔符文,但符文磨得都快看不清了。
“我这个修一下也要五百。”他说,“但我连修的钱都没有。”
两个人又沉默了。
邦妮从院子里跑进来,看到两个大人面对面坐着叹气,觉得好笑。
“你们在干嘛?”她问。
“比惨。”格林说。
“谁赢了?”
“平局。”康斯坦丁说。
邦妮把平底锅递给康斯坦丁:“叔叔,你会用这个吗?”
康斯坦丁接过平底锅,掂了掂分量。
“这是武器还是厨具?”
“都是。”邦妮说,“老板用它打飞了一个血族战士。”
康斯坦丁看向崔健。
崔健正在前台算账,头都没抬。
“我亲眼看到的。”邦妮说,“啪的一下,那个血族就飞出去了。”
康斯坦丁把平底锅还给邦妮,站起来,走到前台。
“老板。”
“嗯。”
“你是什么人?”
“旅馆老板。”
“我问的不是这个。”
崔健终于抬起头,看着康斯坦丁。
“我就是个开旅馆的。”他说,“会算账,会修水管,会赶地精。不会魔法,不会驱魔,不会打架。上次完全是意外。”
康斯坦丁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笑了。
“行。你是开旅馆的。”他转身走回座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开始写东西。
“你在写什么?”格林凑过来看。
“欠条。”康斯坦丁说,“给老板的。我欠他一碗汤钱、一晚房租、明天早饭钱。写清楚,免得他到时候说我赖账。”
格林看了看自己的口袋——里面也有一张崔健让他签的欠条,写着“预支周薪十五英镑,从工资里扣”。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晚饭时间。
玛丽阿姨做了一桌子菜:烤鸡、土豆泥、蔬菜沙拉、奶油蘑菇汤、还有雅各布特制的狼人秘制烤肋排(用蜂蜜和辣椒酱腌的,甜辣口味)。
所有人围坐在门板桌子旁。
崔健坐在主位,左手薇诺娜,右手邦妮。玛丽阿姨坐在他左边第二个,旁边是莉丝。雅各布和格林坐对面。康斯坦丁坐在最边上,离门最近——方便跑路。
“今天有新来的。”崔健举起杯子,“康斯坦丁。驱魔师。欠了一屁股债。跟我们旅馆的气质很搭。”
康斯坦丁举了举手里的汤碗:“谢谢老板收留。”
“不是收留。”崔健说,“是雇佣。明天你开始干活,擦桌子、扫地、倒垃圾。格林会教你。”
格林在旁边点了点头。
康斯坦丁看了看格林——一个曾经的大魔导师教他擦桌子,这画面太荒诞了,荒诞到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格林问。
“没什么。”康斯坦丁放下汤碗,“只是没想到,我们俩会在这里相遇。”
“命运。”格林说。
“狗屎运。”康斯坦丁说。
邦妮插嘴:“你们都是老板捡回来的。”
“什么捡回来的?”崔健看她。
“就是捡回来的。”邦妮掰手指,“我是从窗户飞进来的,格林是从桥洞爬过来的,康斯坦丁是躲债躲进来的。都是捡的。”
“你不是捡的。你是撞碎的。”
“那也是捡的。”
崔健不想跟她争了。
雅各布把烤肋排端上来,所有人都安静了——因为太好吃了,没人舍得说话。
康斯坦丁吃第一口肋排的时候,眼睛亮了。
他吃了第二口,眼眶红了。
他吃了第三口,放下骨头,喝了一口汤,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是我半年来吃过的最好的一顿饭。”他说。
“你半年都吃什么了?”莉丝问。
“能吃的。”康斯坦丁说,“不能吃的也吃过。”
莉丝不敢问了。
邦妮吃得满嘴是油,还不忘问康斯坦丁:“叔叔,你驱魔见过鬼吗?”
“见过。”
“可怕吗?”
“不可怕。可怕的是人。”
邦妮眨眨眼,没太听懂,但觉得很有道理。
格林低头吃饭,不说话。
薇诺娜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长袖,防晒霜涂了四层——因为今天伦敦的紫外线指数突然升高了。
“薇诺娜。”崔健叫她。
“嗯?”
“布莱克公爵不会再来了吧?”
“不会。”薇诺娜说,“他既然说了取消婚约,就不会反悔。血族说话算话。”
“那就好。”
“但他可能会派别人来。”
崔健的叉子停在半空中。
“什么别人?”
“我父亲。”薇诺娜说,“我逃婚让他丢了面子,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崔健沉默了片刻,然后继续吃饭。
“来就来吧。”他说,“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
“你用的是平底锅。”邦妮提醒他。
“平底锅也能打一双。”
玛丽阿姨从汤碗后面抬起头:“老板,那是我最后一个传家宝。你再打坏了,以后只能用锅铲了。”
所有人笑了。
康斯坦丁笑得最大声,笑到咳嗽,咳嗽到掏口袋想找烟,想起没烟了,又把手缩了回去。
晚饭结束。
格林洗碗,康斯坦丁擦桌子,莉丝扫地,雅各布收拾厨房,薇诺娜整理登记表,邦妮去给老猫倒牛奶。
崔健站在门口,看着伦敦的夜空。
云层很厚,看不到星星,但街灯的光把街道照得昏黄温暖。
“老板。”玛丽阿姨走出来,站在他旁边。
“嗯。”
“你今天收留了康斯坦丁。”
“嗯。”
“他是个麻烦。”
“我知道。”崔健说,“但进来的每个人都是麻烦。邦妮是麻烦,格林是麻烦,莉丝是麻烦,雅各布是麻烦,薇诺娜也是麻烦。”
他顿了顿。
“我也是麻烦。”
玛丽阿姨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跟你姑妈一样。”她说。
“哪一样?”
“嘴硬心软。”
崔健没接话。
他转身走回大厅。
所有人都还在忙碌,发光藤的绿光照着他们的脸,每个人看起来都很认真。
莉丝蹲在地上擦地板缝。
格林在叠抹布。
康斯坦丁在扫地——扫得很慢,但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薇诺娜在前台整理登记表,脸上的防晒霜还没卸。
雅各布在厨房把碗筷归类。
邦妮从院子里跑进来,老猫跟在她后面——难得,老猫居然愿意进来了。
“老板!”邦妮喊,“老猫今天喝了我倒的牛奶!”
“哦。”
“它以前不喝的!”
“可能今天心情好。”
邦妮蹲下去摸老猫,老猫没躲,眯着眼睛让她摸。
崔健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翘。
“好了。”他拍了拍手,“今天结束了。所有人,早点睡。明天早上八点,汤姆探员来复检。谁要是迟到,扣工资。”
“我们没有工资。”格林说。
“那就记在欠条上。”
大厅里响起一阵哀嚎。
崔健笑着上楼了。
回到房间,他坐在床上,打开手机银行。
余额:五百七十英镑。
其中二百五十是从布莱克公爵那里敲来的。
“够付一个月的煤气费了。”他自言自语。
他关掉手机,躺下。
楼下传来邦妮的笑声和康斯坦丁的咳嗽声。
老猫在走廊里走来走去,爪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嗒嗒声。
崔健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他说。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洒下一片银光。
老崔旅馆的招牌在月光下轻轻摇晃。
“老崔旅。”
三个字,很旧,很破,但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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