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住进来的第二天,旅馆迎来了一位“贵客”。
说“贵客”不太准确——应该说,一个麻烦。
早上九点,崔健正在前台算账。邦妮在院子里骑扫帚滑行,莉丝在擦楼梯扶手,雅各布在厨房准备午餐的食材,玛丽阿姨在浇花。
薇诺娜坐在前台后面,涂完了第一层防晒霜,正准备涂第二层。
门外传来一阵引擎声。不是普通汽车的引擎,而是那种低沉、浑厚、带着一种“我很有钱”的轰鸣。
一辆加长版黑色轿车停在了旅馆门口。
车门打开,先伸出来的是一条腿。腿上是定制的黑色皮鞋,鞋面擦得能照出人影。然后是第二条腿。然后是量身定做的黑色西装,领带是暗红色的,领口别着一枚血滴形状的胸针。
最后,整个人从车里钻了出来。
这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男人——但血族的“四十多岁”通常意味着实际年龄三百岁以上。他的头发稀疏,梳了一个地中海式的大背头,几缕仅存的头发被发胶固定在头皮上,看起来像是被风吹倒的麦田。
他的脸圆润,下巴有三层,皮肤苍白中透着油腻。嘴唇很厚,嘴角微微上扬,挂着一种“我很有钱而且我知道你无法拒绝我”的笑容。
最要命的是,他的嘴里叼着一瓣大蒜。
血族公爵,叼着大蒜。
薇诺娜从前台后面探出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比平时还白。
“是他。”她的声音在发抖。
“谁?”崔健问。
“布莱克公爵。我的未婚夫。”
崔健转头看向门口。布莱克公爵已经走到了旅馆门前,正在打量那块“老崔旅”的招牌。他皱了皱眉,显然对这种寒酸的招牌不太满意,但还是推开门的。
门开了。
布莱克公爵走进大厅,目光扫过破烂的沙发、用门板做的餐桌、墙上补丁一样的常春藤,最后落在了前台。
落在了薇诺娜身上。
“诺娜!”他的声音洪亮得像个男高音,张开双臂朝薇诺娜走过去,“我总算找到你了!”
薇诺娜整个人缩进了椅子里,阴影从地上漫出来,在她面前形成了一道黑色的屏障。
“别叫我诺娜。”她的声音冷得像冰,“我们没那么熟。”
布莱克公爵的笑容没变。他走到前台前,隔着阴影屏障看着薇诺娜,眼神里带着一种“我知道你在耍小脾气但我包容你”的油腻宠溺。
“诺娜,逃婚是不对的。你知道为了找你,我花了多少资源吗?我雇了十二个私家侦探,动用了三条情报网,连吸血鬼猎人的暗网都去问了。最后是一个在伦敦桥洞底下睡觉的流浪汉告诉我,说看到过一个裹得像棉被的女人走进了这条街。”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诺娜,跟我回去吧。婚礼还来得及,我让教堂把日期改了三次了。牧师问我什么时候才能办,我说等我把未婚妻找回来。”
“我不回去。”薇诺娜从阴影后面露出半张脸,“我不会嫁给一个吃大蒜的血族。”
布莱克公爵嚼了嚼嘴里的大蒜瓣,一脸无辜:“大蒜怎么了?大蒜是健康食品。抗氧化、降血压、预防感冒。我们血族活了这么多年,最怕的就是生病。吃大蒜能提高免疫力。”
“你是血族!血族不怕感冒!血族怕大蒜的味道!”
“那是偏见。”布莱克公爵摇头,“大蒜的味道习惯了就好。你看我现在,嘴里一天到晚含着大蒜,我自己都闻不到味道了。”
“那是因为你的嗅觉神经已经被大蒜杀死了!”
布莱克公爵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声在破烂的大厅里回荡。
“诺娜,你还是这么幽默。”他转头看向崔健,“你就是这家旅馆的老板?”
“崔健。”崔健点了点头。
“布莱克,弗拉德·布莱克。”公爵伸出手,“特兰西瓦尼亚血族议会常任理事,东欧血族联盟副主席,喀尔巴阡山脉地产开发公司董事长。”
崔健没握手。
“你来我旅馆,有什么事?”
“接我的未婚妻回家。”布莱克公爵收回手,不尴尬地笑了笑,“顺便,跟你谈一笔生意。”
“什么生意?”
“你这栋楼,我想买。”布莱克公爵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支票本,撕下一张,放在前台上,“一百万英镑,签字走人。薇诺娜跟我走,你的旅馆我拆了建度假村。双赢。”
崔健看了一眼支票。
一百万英镑。
比史密斯先生少二十万。
“不卖。”他说。
布莱克公爵的笑容僵了一下。
“不卖?”他重复了一遍,“你知道一百万英镑能做什么吗?能在伦敦市中心买一套公寓,能买一辆跑车,能环游世界两圈。”
“我知道。”崔健说,“但我的旅馆不卖。”
布莱克公爵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他盯着崔健看了三秒,然后重新笑了——这次的笑容变了,不再是“和善的商人”,而是“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崔老板,你可能不太了解我。”他往后退了一步,“我在血族议会当了三十年理事,在东欧处理过无数棘手的事情。我这个人,不喜欢强求别人,但也不会轻易放弃。”
他拍了拍手。
门外,加长轿车里又钻出来三个人。
不对,三个血族。
他们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身材魁梧,面无表情。每个人的胸口都别着一枚和布莱克公爵一样的血滴胸针,但颜色是银色的——保镖的标志。
三个血族保镖走进旅馆,一字排开站在布莱克公爵身后。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莉丝的头发开始冒火星。雅各布从厨房探出头,耳朵竖了起来。邦妮从院子里跑进来,躲在楼梯后面。玛丽阿姨放下浇花壶,拿起鸡毛掸子。
只有崔健没动。
他还坐在金属椅子上,手里拿着计算器。
“崔老板。”布莱克公爵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迫感,“我不是来闹事的。我只是想带我的未婚妻回家。如果你配合,我不会伤害任何人。”
薇诺娜从阴影后面站出来。
“我不跟你回去。”她的声音平静了下来,眼神坚定,“布莱克,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我们的婚约是我父亲和你父亲在三百年前定的,跟我没关系。我不喜欢你,也不会嫁给你。”
布莱克公爵的脸色沉了下来。
“诺娜,别闹了。”他的语气变了,“你父亲已经同意把婚期提前到下个月。如果你不回去,血族议会有权冻结你的所有资产,取消你的伯爵头衔,甚至发布通缉令。”
“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你的头衔,你也不在乎你的家族?你母亲为了你的事,已经哭了好几次了。”
薇诺娜的眼神动摇了一瞬。
但很快,她咬紧了牙关。
“我的家族,三百年来没给过我任何东西。”她说,“他们只把我当成联姻的工具。头衔、资产、伯爵,这些都是枷锁。我不需要。”
布莱克公爵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然后他笑了,摇了摇头。
“诺娜,你还是太年轻。”他转头看向崔健,“崔老板,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让她跟我走,我给你一百五十万。你不让……”
他抬起手。
三个保镖同时向前迈了一步。
地板在震动。
雅各布从厨房冲了出来,挡在崔健面前。他的耳朵已经完全竖起来了,手背上的毛也长了出来。
“谁敢动老板?”他低声咆哮。
三个保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其中一个摘下了墨镜。
墨镜后面是一双血红色的眼睛,瞳孔是竖着的,像蛇一样。他盯着雅各布,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两颗尖牙。
“狼人。”他的声音沙哑,“在我的食谱上。”
雅各布的脸色变了。
不是害怕——是愤怒。
“你可以试试。”雅各布的指甲变成了爪子。
大厅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莉丝的头发已经开始冒火焰。薇诺娜的阴影从地上漫出来,像黑色的潮水一样向保镖们的脚底蔓延。邦妮躲在楼梯后面,筷子魔杖已经举起来了。
玛丽阿姨举着鸡毛掸子,站在厨房门口。
只有崔健还坐着。
他放下计算器,站起来。
“等等。”他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崔健走到布莱克公爵面前,看着他油腻的脸和稀疏的头发。
“你确定要动手?”
布莱克公爵笑了:“崔老板,我不想动手。只要你配合——”
“我问你确不确定。”
崔健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问问题,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布莱克公爵的笑容凝固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面前这个看起来像咸鱼一样的年轻男人,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给他的感觉……
像是被一头巨龙盯上了。
“我……”布莱克公爵张了张嘴。
他没说完。
因为那个摘了墨镜的保镖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眨眼间就冲到了崔健面前,右手化成了利爪,直直地抓向崔健的喉咙。
雅各布来不及挡。
薇诺娜的阴影来不及缠。
莉丝的火焰来不及射。
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屏住了呼吸。
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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