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事件后的第二天早上，那个被附身的魔法师醒了。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地下室的旧床垫上，旁边放着磨牙棒和毛绒熊——雅各布忘记搬走的那些。
“我……在哪？”他坐起来，揉着太阳穴。
“老崔旅馆的地下室。”格林蹲在楼梯口，手里拿着一个碗，“你被梦魇附身了，现在梦魇散了。你自由了。”
魔法师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格林碗里的粥。
“那是什么？”
“早饭。南瓜粥。玛丽阿姨做的。”
“……我能喝一碗吗？”
“你先回答，谁派你来的？”
魔法师沉默了几秒，然后低下头。
“史密斯先生。他给了我五千英镑，让我来搅乱你们的旅馆。说只要把你们吓跑，这栋楼就是他的了。”
格林把碗递给他。
“喝完粥，走人。”
魔法师接过碗，喝了一口，眼睛亮了。
“这粥……”
“好喝吧？”格林面无表情，“喝完了，以后别来了。再来，就不是地下室伺候了，是鸡毛掸子。”
魔法师想起了玛丽阿姨的鸡毛掸子，打了个寒颤。
上午九点，他走了。走之前在前台放了两百英镑，说是“赔偿昨晚的损失”。
薇诺娜收了钱，头都没抬。
崔健下楼的时候，看到账上多了两百，心情好了不少。
“今天天气不错。”他说。
话说完不到十分钟，汤姆探员来了。
这次不是敲门——是直接推门进来，脸上的表情比平时严肃了不止一个档次。
“崔老板。”他走到前台，把文件夹拍在桌上，“出事了。”
“怎么了？”
“市政厅通知，这条街的煤气管道要全面检修。从明天开始，停气三天。所有商铺、住宅，一律不得使用煤气。”
崔健的脸色变了。
“三天？”
“三天。”汤姆探员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份盖了红章的通知，“影响范围包括你们旅馆、隔壁的杂货铺、对面的面包店、还有街角的酒吧。”
“我们厨房全靠煤气！”崔健站起来，“三天不开火，我们吃什么？”
“外卖。”汤姆探员说。
“外卖不要钱？”
“那我管不着。”汤姆探员合上文件夹，“我就是来通知你的。顺便——今天早饭还有吗？”
崔健看着他，他看着他。
“你先说正事。”崔健坐下。
“正事说完了。”
“那你再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煤气早点通？”
汤姆探员想了想：“有。你认识市政厅的人。”
“不认识。”
“那没办法。”
崔健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厨房。
玛丽阿姨正在灶台前炖汤。煤气灶上的火苗蓝盈盈的，汤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
明天，这火就要灭了。
“三天。”崔健喃喃自语，“三天不开火，让一帮魔法生物吃冷食？”
莉丝蹲在窗台上，听到这话，耳朵竖了起来。
“老板，我可以用火代替煤气！”
所有人都看向她。
崔健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确定？”
“确定！”莉丝跳下窗台，走到厨房，指着灶台，“你们看，煤气灶的原理就是火。我也可以生火。把锅放在我的火上，一样能做饭。”
玛丽阿姨看着她，面无表情。
“你上次烧了厨房。”
“那是因为我紧张！这次我不紧张！”
“你上次也说‘这次不紧张’。”
“这次是真的！”莉丝把手伸出来，掌心里冒出一团火焰，稳定地燃烧着，没有四处乱溅，“你们看，我很稳！”
火焰确实很稳。可能是昨晚的鸡汤面和玛丽阿姨的安神汤起了作用，莉丝今天的状态出奇地好。
崔健看了看玛丽阿姨。
玛丽阿姨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让她试试。”
崔健又看了看雅各布。
雅各布想了想：“如果莉丝能控制住，确实可以。火候是关键。煤气灶可以调大小火，她的火能不能调？”
“能！”莉丝兴奋地说，“我可以用意念控制火焰的温度和大小！”
“那你试试。”雅各布从冰箱里拿出一个鸡蛋，“做个煎蛋。”
莉丝接过平底锅——备用锅，十五英镑那个——放在灶台上，然后把手伸到锅底下方。
火焰从她手心里冒出来，舔着锅底。
锅热了。
她打了个鸡蛋进去。
蛋白在热油里迅速凝固，边缘微微焦黄，蛋黄完整，没有破。
三十秒后，她用锅铲翻了个面。
又二十秒。
一个完美的煎蛋，出锅了。
蛋黄还是溏心的。
所有人围过来看，像看魔术。
“成功了？”邦妮不敢相信。
“成功了！”莉丝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手心里的火焰猛地蹿高了一截，差点烧到邦妮的头发。
“小心！”邦妮往后跳了一步。
莉丝连忙收回火，不好意思地挠头：“对不起，太激动了。”
崔健看着那个煎蛋，沉默了五秒。
“明天，你用你的火做饭。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格林在旁边看着你。他要是觉得不对劲，立刻喊停。”
格林愣了一下：“我？”
“你曾经是大魔导师，对能量的波动最敏感。莉丝的火焰如果有失控的迹象，你第一时间能感觉到。”
格林张了张嘴，想说“我只是个洗碗工”，但看到崔健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行。”
“康斯坦丁，你也帮忙。”
康斯坦丁正在门口抽烟——现在是他的“合法吸烟时间”，每天上午十点到十一点，在院子里，远离旅馆。
听到崔健叫他，他掐灭烟头走进来。
“帮什么忙？”
“如果莉丝的火焰失控，你用驱魔的方式压制。”
“驱魔的方式是驱魔的，不是灭火的。”
“你的符咒里有水元素的符文，对吧？”
康斯坦丁看着他，眯起眼睛。
“你对我了解得挺多。”
“我查过你的资料。”崔健面无表情，“魔法界最落魄的驱魔师，但符咒功底是顶级的。水元素符文你画得最好，因为成本最低——水不要钱。”
康斯坦丁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行。我画水符。”
“雅各布。”
“在。”
“你力气大。如果火焰真的失控，你把莉丝抱走，别让她烧到自己。”
雅各布点头。
“薇诺娜。”
“嗯？”
“你用阴影把厨房里的易燃物品保护好。尤其是窗帘、抹布、和玛丽阿姨的那套骨瓷盘子。”
“没问题。”
“邦妮。”
“在！”
“你用魔法在厨房周围布置一个防护罩。不是防火焰，是防火焰溅出去烧到其他地方。”
邦妮举起筷子魔杖：“收到！”
“莉丝。”
莉丝站得笔直，像士兵领命。
“你负责火。别烧了厨房。”
“我保证！”她的头发又开始冒烟了——但这次不是紧张，是激动。
崔健安排完所有人，转头看向玛丽阿姨。
“玛丽阿姨。”
“嗯。”
“你负责晚饭。如果莉丝失败了，你做冷餐。三明治、沙拉、冷汤。别让大家饿着。”
玛丽阿姨点了点头。
崔健拍了拍手。
“好，明天早上八点，开始试验。今天提前准备，把该搬的搬走，该包的包好。谁要是出了差错，扣工资。”
“我们没有工资。”格林、康斯坦丁、莉丝同时说。
“那就记账。”
所有人叹了口气，开始干活。
下午，史密斯先生来了。
这次不是派手下，是他亲自来的。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手里提着一个纸袋，脸上挂着标准的商人微笑。
“崔老板。”他走进大厅，环顾一周，“我来喝茶。”
崔健从前台后面站起来，看着他。
“你来喝茶？”
“对。”史密斯先生把纸袋放在桌上，“上次你招待我喝茶，我还没回礼。这次我带了茶叶——大吉岭，庄园直采，今年新茶。”
他从纸袋里取出一盒茶叶，包装精美，上面印着一串英文和一朵金色的花。
玛丽阿姨从厨房走出来，拿起茶叶盒看了看。
“弗雷泽庄园的。”她说，“一盒要两百英镑。”
“玛丽阿姨好眼力。”史密斯先生的微笑加深了，“专门为您带的。”
玛丽阿姨没说话，把茶叶盒收进了厨房。
崔健看着她收下茶叶，心里骂了一句：两百英镑的茶叶，她说收就收，连个“不”字都没说。
“请坐。”崔健指了指门板桌子。
史密斯先生坐下，看了看那张用旧门板搭的餐桌，三只腿下面垫着石头，桌面上的木纹清晰可见。
“崔老板，你这旅馆，越来越有味道了。”他说。
“什么味道？”
“人情味。”
崔健没接话，倒了一杯茶——普通红茶，不是那盒两百英镑的。
史密斯先生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崔老板，我今天来，不是谈收购的。”
“那谈什么？”
“谈合作。”
他从大衣内袋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你看看。”
崔健拿起文件，翻开。
是一份“合作开发协议”。大意是：史密斯地产出资修缮老崔旅馆，保留旅馆的原貌和功能，但旅馆的经营权归双方共有，利润五五分。
崔健看完，把文件放下。
“你想跟我合伙？”
“对。”史密斯先生点头，“我知道你不愿意卖。我也理解。这家旅馆对你来说，不只是一栋房子。但它需要钱来维护。屋顶漏水、墙体裂缝、电路老化——这些都需要几十万英镑才能修好。”
他顿了顿。
“我出钱，你出力。旅馆还是你的招牌，但不再是破破烂烂的旅馆。附近的地产开发后，人流会增多，你们的生意会更好。双赢。”
崔健看着那份文件，沉默了。
他在想：史密斯先生为什么要合作？他明明可以直接收购，或者用其他手段逼他搬走。为什么要退一步？
“你在想我为什么退了一步。”史密斯先生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放下茶杯，“因为我不想跟你为敌。”
“什么意思？”
“崔老板，你比我看到的要复杂。”史密斯先生说，“一个普通的旅馆老板，不可能一拳打飞血族战士，也不可能用平底锅挡拆迁队。我做了三十年地产，什么人该惹，什么人不该惹，我看得出来。你，属于不该惹的那种。”
崔健没说话。
“所以，我不跟你抢了。”史密斯先生站起来，“要么跟我合作，要么你自己撑下去，我不干涉。但合作的门，一直开着。”
他拿起大衣，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厨房。
“那盒茶叶，是给玛丽阿姨的。她上次的茶，是我喝过最好的。”
他走了。
门关上了。
大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老板。”薇诺娜从前台后面探出头，“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他是不是真心的。”
“商人没有真心。”薇诺娜说，“他们只有利益。”
崔健看着那份文件。
“利益，有时候也可以变成合作。”
他没签字，把文件放进抽屉。
晚上，所有人都为明天的“莉丝做饭大作战”做准备。
格林在厨房里清空了所有易燃物品——窗帘拆了，抹布收走了，纸箱子搬到了院子里，连玛丽阿姨的那套骨瓷盘子都被薇诺娜用阴影包了一层，塞进了柜子深处。
邦妮用筷子魔杖在厨房周围画了一个金色的光圈，说是“防火焰外溅结界”。
康斯坦丁在院子里练习画水符文。他用手蘸水，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复杂的图案，水珠悬浮在半空中，发出淡淡的蓝光。
“行。”他点了点头，对自己满意。
雅各布在厨房里演练“抱走莉丝”的动作——他抱起一个装满土豆的篮子，快速跑出厨房，放下来，再跑回去。
“你抱的是土豆。”莉丝在旁边看着，有点委屈。
“模拟嘛。”雅各布憨厚地笑，“明天抱你的时候，会轻一点的。”
“你抱过狼人，没抱过火元素使者。我的体温比正常人高十度。”
雅各布想了想：“那我多垫几层隔热布。”
莉丝叹了口气，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心里的火焰安静地燃烧着，金黄色的，暖暖的。
“明天，你要听话。”她小声对火焰说，“别乱跑，别烧东西，只做饭。”
火焰跳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玛丽阿姨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所有人忙碌。
她的手里，还拿着那盒两百英镑的大吉岭茶叶。
“这茶，明天泡了给大家喝。”她自言自语，“别浪费了。”
老猫蹲在窗台上，舔着爪子。
它的眼神里，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悠闲。
明天是考验。
但今天，先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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