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墟雾镇

　　林衍在荒原上疾驰了三天，怀中的墟心碎片越来越烫。当他在暮色中看到墟雾镇的牌坊时，坐骑突然发出惊恐的嘶鸣，前蹄扬起将他掀翻在地。

　　“怎么回事？“林衍按住剧烈跳动的太阳穴，发现墟雾镇的轮廓正在扭曲。本该是青砖灰瓦的房屋，此刻像融化的蜡像般流淌，空气中漂浮着淡紫色的雾气，每吸一口都让他的灵脉刺痛。

　　“是墟能侵蚀。“怀中的手札突然无风自动，泛黄的纸页上浮现出新的字迹，“守旧派用影族血祭催生出吞噬墟能的迷雾，任何踏入者都会被抽干灵力。“

　　林衍握紧墟能枪，却发现玄铁枪身正在生锈。他踉跄着后退，靴底突然陷入某种粘稠的液体——地面不知何时变成了暗红色的胶状物，正缓慢地向他蠕动。

　　“救......救救我......“

　　微弱的呼救声从迷雾深处传来。林衍循声望去，看见一个小女孩被困在融化的土墙里，她的右手已经变成透明的墟能体，正逐渐被雾气吞噬。

　　“坚持住！“林衍冲过去，却在触碰到女孩的瞬间僵住——她的瞳孔里倒映着自己的脸，而这张脸分明出现在三十年前的老报纸上。

　　“你......你是谁？“林衍的声音发颤。

　　“我是墟雾镇的人啊。“女孩歪着头，嘴角渗出紫色的血沫，“你不是来救我们的吗？“

　　林衍突然意识到，女孩身上的碎花布衫和老照片里母亲穿的一模一样。他颤抖着摸向怀里的旧照片，照片上母亲抱着年幼的自己站在墟雾镇牌坊前，背景里隐约能看到女孩的身影。

　　“这不可能......“林衍后退半步，却被墟能胶黏住脚踝。

　　女孩突然露出诡异的微笑，她的身体开始膨胀，皮肤下鼓起无数紫色的气泡。林衍本能地扣动扳机，灵脉子弹却在接触她的瞬间被雾气吸收，反而让气泡变得更加膨大。

　　“小心！“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林衍抬头，看见墨璃握着染血的长刀破雾而下，猩红的战裙在风中猎猎作响。她的左臂缠着浸透草药的绷带，显然在与李嵩的战斗中受了伤。

　　“你怎么......“

　　“先别说话！“墨璃甩出三枚墨色飞镖，镖尖刻着墨家秘纹。飞镖在空中炸开，形成保护罩挡住雾气的侵蚀，“手札里记载了破除血祭的方法，需要用墟心碎片引动镇中央的古鼎。“

　　林衍这才注意到墟雾镇中央的青铜鼎，鼎身布满暗红色的纹路，鼎口漂浮着无数细小的墟能旋涡。当他取出墟心碎片时，碎片突然发出蜂鸣，鼎身的纹路竟与碎片上的赤纹完美契合。

　　“快把碎片放进鼎里！“墨璃将林衍推向古鼎，“这是当年墨家镇压影族的镇墟鼎，只有灵墟战胎能唤醒它！“

　　林衍刚靠近古鼎，墟雾突然剧烈翻涌，无数影族虚影从雾气中浮现。为首的影族将领额间的血色纹路竟与李嵩的战纹一模一样，他的利爪穿透保护罩，在林衍胸口划出五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清辞！“墨璃的惊呼被雾气吞噬。

　　林衍的意识开始模糊，却在此时，掌心的金色旋涡突然爆发。墟心碎片吸收他的鲜血，化作液态的墟能顺着伤口流入体内。剧痛中，他看到了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墨渊长老将墟心碎片植入尚在襁褓的自己体内，而那个墟雾镇的女孩，正是当年被影族杀死的墨家弟子。

　　“原来......我才是影族要找的容器。“林衍惨笑，将墟心碎片按入鼎心。

　　古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暗红色纹路全部亮起，将墟雾吸入鼎中。被侵蚀的房屋和街道开始恢复原状，那个碎花布衫的女孩重新变回普通孩童，只是她的手腕上多了道墨色的伤疤——与墨璃的一模一样。

　　“墨璃，你看！“林衍指向女孩。

　　墨璃的瞳孔骤然收缩：“这是......我妹妹的胎记。“她踉跄着走向女孩，却在触碰到她的瞬间，女孩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这是镇墟鼎的记忆回溯。“林衍握紧颤抖的手，“当年守旧派联合影族血洗墟雾镇，墨家弟子用生命将墟心碎片植入我体内，而那个女孩......“

　　“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墨璃的声音带着哽咽，“我从未见过她，只知道她被寄养在墟雾镇......“

　　古鼎突然喷出紫色的火焰，将整个墟雾镇笼罩在结界中。林衍发现自己的伤口正在愈合，而墟心碎片重新出现在掌心，只是原本的赤纹变成了墨色。

　　“墟心认主了。“墨璃擦去眼泪，“现在它能吸收影族的墟能为己用，就像......就像你母亲当年那样。“

　　林衍愣住：“我母亲？“

　　墨璃还未来得及回答，墟雾镇的地面突然裂开，露出深不见底的地洞。洞底传来万马奔腾的轰鸣，无数影族士兵骑着骨龙冲出，为首的正是李嵩，他的战甲上布满墟心碎片的纹路。

　　“把墟心交出来！“李嵩的声音带着金属的颤音，“否则我就让整个万灵墟为你们陪葬！“

　　墨璃将林衍推进古鼎的结界：“带着手札去万灵墟深处，找血战派的赤焰长老！“她挥刀斩向冲来的影族，猩红的战裙在火焰中化作血色凤凰，“我来拖住他们！“

　　林衍最后看到的，是墨璃被骨龙的尾巴扫中，血色凤凰在夜空中绽放成烟花。他咬着牙跃入地洞，墟心碎片的墨纹与洞壁的赤纹共鸣，在黑暗中开辟出一条血色通道。

　　通道尽头是座悬浮在空中的青铜巨城，城墙上布满弹孔和刀痕，每块城砖都刻着墨家弟子的名字。当林衍踏上城头时，城中央的青铜巨像突然转动眼球，它的右手握着与墨璃相同的长刀，左手托着个水晶球，球里漂浮着无数未完成的手札。

　　“欢迎回家，灵墟战胎。“巨像的声音像闷雷滚过，“你的母亲在等你。“

　　林衍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从未见过自己的母亲，据说是在生他时难产而死。此刻水晶球里的手札突然展开，露出母亲的字迹：

　　“清辞吾儿，当你看到这行字时，娘已经不在了。但请相信，你的诞生是为了终结万灵墟的噩梦......“

　　话音未落，水晶球突然碎裂，无数墟能箭破空而来。林衍本能地举起墟心碎片抵挡，碎片吸收箭矢的力量，在他身后凝聚出母亲的虚影。

　　“快走！“虚影推了他一把，“去巨像的心脏，那里藏着真正的......“

　　虚影突然被墟能箭洞穿，化作光点消散。林衍踉跄着撞开巨像的胸腔，却在里面看到了令他瞳孔炸裂的一幕——心脏位置嵌着另一块墟心碎片，而碎片上插着李嵩的断剑。

　　“不可能......“林衍的声音发颤，“李嵩怎么会......“

　　巨象的胸腔突然闭合，将林衍困在黑暗中。他听到李嵩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混着影族的嘶吼：“没错，我就是你父亲，灵墟战胎的容器本该由我来继承！“

　　林衍握紧手中的墟心碎片，墨纹突然与另一块碎片共鸣。他的耳边响起母亲临终前的呢喃：“清辞，记住，最危险的敌人往往藏在最亲近的......“

　　声音戛然而止。林衍感到一股冰凉的金属抵住了后颈，而那熟悉的血腥气，正是来自三天前与他并肩作战的墨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