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宋知秋的线索

  返航途中,牧通过加密频道传来一条新情报。他的声音在短波电台里比平时更慢,每个字之间的停顿略长——不是疲惫,是他在说话的同时还在操作另一台终端,手指敲在老式机械键盘上的咔嗒声透过话筒隐约可闻。

  他在追踪组织内部加密通讯分流时发现了一个失联很久的代号重新上线。第四期学员,宋知秋。她在组织档案里被登记为“失踪,未确认死亡”,最后一次任务记录的时间戳远在方舟启动之前。她的加密节点在近期重新激活,使用的是一个被废弃很久的旧式编码频段——不是牧星人现行加密协议,而是训练中心还在用短波电台时期的极低频脉冲编码。这种编码格式早已停用多年,能识别它的设备大多已报废,但牧的观测站里那台老式短波电台恰好还能解码。

  她发送的第一条信息是一组坐标,指向海城郊区某座废弃军事仓库,坐标末尾附有一段极短的认证密钥——密钥格式是第四期学员当年的个人身份校验码,与顾忘川在训练中心录声纹时使用的同一套系统。牧已通知老战友前往确认。坐标在海城,目前还没人靠近那里,仓库外围的感应器还在线,但内部没有任何动静。

  宋知意从破冰船上的加密终端调出宋知秋的档案。屏幕上的照片是一个短发的年轻女人,眉眼锋利,颧骨线条硬朗,站在第四期合影里顾忘川的右边。档案记录停留在她失踪前执行最后一项任务的那天——任务目标、行动代号和所有后续调查均被标注为“未完成”,失踪地点是一片早已废弃的工业区,搜索半径覆盖了每一栋建筑,什么都没找到。老狗在顾忘川刚找回军牌时说过她——第四期里唯一对他叛逃事件穷追不舍的人,失踪数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顾忘川看着那张照片。他对她的记忆只存在于那张毕业合影里,照片上五个人站在戈壁滩上,背后是灰色的混凝土营房,阳光明亮得刺眼。除此之外一片空白。但他记得老狗说那句话时的眼神——那个在提到所有已故学员时都保持着冷硬沉默的瘸腿教官,唯独在提到宋知秋时,用的是“还没找到”而不是“已经死了”。

  牧传来的加密通讯附有一段宋知秋的简短音频,是通过同一频段在发送坐标之后追加的。音频经过高度压缩,采样率极低,她的声音断断续续,被极低频脉冲的电子噪声裹着,像隔着极远的距离在喊话。她说她收到了他的集结预令。在确认他是本人之前她不会现身。但远征队去北极这段时间,有人在组织里翻旧账——方舟受体名单的原始数据被人从封存服务器里调取过。

  名单。手术刀在自杀前交给老狗的那份纸质档案是一份不完整的备份,完整的受体名单电子版存储在牧星人的封存服务器里——那是方舟项目启动前所有已知受体的完整记录,包括已经植入芯片的和已匹配但尚未手术的。服务器上的数据需要最高权限才能调取,调取记录会被自动写入不可删除的审核日志。而就在远征队前往北极的那段时间,有人成功绕过了封存服务器的防火墙,把名单调了出来。调取操作使用了教授的权限密钥,但登录设备的生物特征识别与教授本人的记录不匹配——不是伪造,是不同的人在近期的某个时间点进行过登录操作。教授在北极留下的部分技术遗产正在被与组织现任高层相关的人使用,宋知秋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她知道那份名单一旦落到某些人手里,受体名单上的每一个人都可能变成筹码——被威胁、被交易、被用来逼迫守旧派交出火种样本的控制权。

  顾忘川问名单现在在哪里。牧说被调取后加了密,无法追踪流向。但能绕过封存服务器防火墙的人权限极高。目前能确认教授没有亲自操作——近期的系统登录记录中没有他的任何生物特征登录痕迹,无论是近期的还是更早之前的,全部为零。除了教授,还有另一批人——组织现任高层中掌握他遗留权限密钥的人。教授在撤离海城前把权限密钥分散留给了组织内部的特定成员,谁拿到了谁就能登录封存服务器、调取方舟数据、甚至向受体名单上的个人发送加密通知。林哲之前通过加密频段匿名发送的基因编辑通知用的就是类似的部分权限,但有人比他更早,早在远征队出发之前就已经开始使用这些密钥,且目的完全不同——不是通知受体,而是监控名单上那些人的位置和状态。

  宋知意把音频反复放了几遍。宋知秋的声线在极低频压缩下失真严重,但她每句话末尾的咬字方式有个极细微的习惯——最后一个字的尾音不是降调,而是微微上扬,像是已经在想下一句但还没决定要不要说。这和档案照片里她那个锋利而专注的眼神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呼应。这个女人独自一人追查了这么多年,在被官方认定为死亡之后仍在继续追踪,用早已淘汰的旧式编码在极低频段上向唯一还能解码的人发送信号。她不知道牧是敌是友,不知道顾忘川还活着,不知道远征队已经从北极返航。她什么都不知道,但她还是发了。因为她发现有人在翻旧账,而她不能让那份名单上的人毫无防备地被找到。

  老狗把枪机推进枪身,金属卡榫发出清脆的锁定声。他说宋知秋这丫头当年在训练中心就以追踪能力著称——渗透科目,她被蒙着眼丢在距离目标建筑数公里的陌生城区,几小时内就能悄无声息地摸进去,全程不被任何监控或守卫捕捉到移动轨迹。她失踪前在追顾忘川叛逃的线索,追着追着自己就消失在所有已知的追踪网络之外。现在她自己重新上线,用早已淘汰的旧式编码发坐标,说明她已经躲到不再信任任何现行加密协议的程度。但她还是联系了牧。因为牧的集结预令用的是组织成立初期的第一套加密协议,那套协议只有少数几个第四期以前的老人还能解码。她用同一套协议的极低频变体回应——不是信任牧,是信任那套协议本身。那是牧星人还没分裂之前使用的最后一种通用编码,是所有人都还在同一个频段上通话时的最后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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