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是大教长来了？”
看着迎面走入偏殿的埃芬迪，苏莱曼轻笑一声，缓缓放下了手里的咖啡杯。
对此，埃芬迪也丝毫不客气，一抖身上那套精致的白袍，便昂首阔步缓缓走到了法泽尔对面，一把拉过椅子坐下。
面对侍从恭敬奉上的一杯咖啡，埃芬迪不仅没碰，反而极其厌恶地冷哼了一声：
“陛下难道是想要用这种刺激神经的东西来腐蚀我这虔诚的苦修者吗？”
“按照先知的教会，这种会诱人堕落的饮品，早就应该被全城禁绝！”
“苏丹身为宗教领袖，难道连这都不知道吗？”
哟，好大的火药味……
面对埃芬迪一上来就扣下的一顶大帽子，苏莱曼倒也没生气，只是淡定地笑了笑。
再次拿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苏莱曼享受地咂了咂嘴，回复道：
“腐蚀？是啊……”
“这可都是来自也门的高档咖啡，从当地的种植园里摘下以后直接由当地总督用宫廷御用商船直接送到皇宫，全过程丝毫不会经过教士们的瓦克夫慈善机构。”
“既然大教长如此虔诚，那我就应该让这些东西距离您高贵的领会，还有您的瓦克夫慈善机构远一点。”
说着，苏莱曼微笑着将自己手里的咖啡一饮而尽，随后安排侍从又把埃芬迪桌前刚刚倒满的那一杯咖啡也送到了自己手上。
而埃芬迪的标枪，顿时变得比菠菜还绿。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法泽尔能感到空气中弥漫着的杀意。
所谓瓦克夫，是教士们特有的小金库，类似中国宗教的香火钱，由高级教士们直接掌控，不受任何机构的监督和管辖。
理论上，瓦克夫分为面向全体信徒的慈善瓦克夫和为高级教士们服务的私人瓦克夫。
但无论哪一种，理论上都应该被用于服务所有信徒，只不过前者是阿訇分发大饼等慈善救济的资金来源，后者则是清真寺和教会学校的运营修缮等事务的资金来源。
至于现实中嘛……
现如今，这两者其实分得不是那么清晰，具体表现为高级教士把慈善瓦克夫的储备金调到自己的私人瓦克夫金库里。
名义上，瓦克夫的资金来源于民间捐赠，而实际上……
听说隔壁希帕西占据的那块蒂玛尔土地肥沃得不得了？
嗯，我觉得他有点不太虔诚，可能是异端……
你说他不是？
那就让他做点什么事情来证明一下自己的虔诚吧，比如说把自己的蒂玛尔捐赠给我的瓦克夫用于慈善事业什么的。
哦，对了，我记得你也是商人，那你应该也有很多钱吧？
我看你也不太虔诚，所以……
靠着各种见不得光的手段，教士们将土地和产业挂靠在了清真寺的名下，由此，这些土地和产业带来的各种收益，也自然而然地落入了埃芬迪这种高级教士们的口袋。
由于瓦克夫不受监管的特性，它几乎成为了腐败官员和教士们逃避监管洗钱发家的专用场所。
像埃芬迪这样的高级教士，更是把瓦克夫当成了自家的钱包，随用随取。
“苏丹陛下还真是虔诚啊……”
听出了苏莱曼那番礼貌的话语里暗藏的讽刺之意，埃芬迪也同样用讽刺的话语来回敬。
的确，从教士们早已渗透到了帝国的大多苏产业之中，唯有少数例外如咖啡和烟草，而这些不能被教士控制的产业，也成为了教士们坚决反对的对象。
挺直了瘦削的腰板，埃芬迪对苏莱曼说道：
“只是……苏丹陛下，很多教士们似乎并不能理解您这番良苦用心，他们甚至怀疑您堕入了异端，恐怕如果没有我为他们多做几分思想工作，他们便要拒绝为您继续工作了。”
果然和我猜的一模一样。
苏莱曼笑了笑，对此全然不在意。
用全体教士拒绝履职来威胁？
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淡定地端起本该属于埃芬迪那一杯咖啡，苏莱曼吹了吹，又饮下一小口：
“我当然知道，有很多教士们并不能够理解我。”
“但比起这个，我更担心的，其实是……”
“某些教士徇私舞弊，某许某些瓦克夫捐赠大户严重违反教法；因不捐赠瓦克夫而对并未违反教法的人滥施重刑，这类行为，不知道大教长阁下了解多少呢？”
放下手里的咖啡杯，杯底在杯碟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而伴随着这响声，苏莱曼与埃芬迪的表情几乎同时冷了下去。
不等埃芬迪回答，苏莱曼就浮夸地叹了口气，继续道：
“我相信大教长是一位虔诚的人，绝对不会参与这样肮脏卑劣的事情。”
“但也正因大教长如此虔诚，才会错信了一些肮脏的蛀虫，最终被他们蒙蔽了双眼，对吧？”
“不如这样，大教长从瓦克夫里拨个几百万金币专款，由我来安排专业的人去调查，帮你把身边的这些骗子挨个清理掉，如何？”
老东西，你背着我自己贪了多少，你绝对比我更清楚！
识相的话就赶紧把钱交出来，我还能给你安排个闲职养老。
面对苏莱曼的“善意”，埃芬迪气得浑身发抖。
让他出几百万金币请苏丹来查他自己？
开什么玩笑！
嘴角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埃芬迪的身姿几乎要被怒火撑爆：
“呵……呵呵……陛下，这种事情就不劳烦您来费心了，我会去清查教士群体中的蛀虫的，告辞了！”
说罢，埃芬迪立刻起身，拂袖而走，甚至连最基本的告退礼仪都没有做。
相比起埃芬迪压抑着的怒火，苏莱曼倒是显得淡定了许多。
既然没得谈，那就别谈了。
无论如何，苏莱曼都要把这群保守的教士们彻底处理掉，否则帝国将始终缺乏内部造血能力。
而对于如何处理这群教士们，苏莱曼也有前世的例子可以照搬。
目送着埃芬迪离去，苏莱曼对一旁的法泽尔说道：
“听我的，把告示贴出去，然后……”
“让艾拉过来，我要她去联络基层的阿訇。”
“很快，首都就会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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