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首次反击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市中心凯悦酒店五十二层的行政酒廊,落地窗外是沉睡的城市,和远处星耀大厦依然亮着灯的顶端。酒廊里很静,只有吧台后调酒师偶尔发出的轻微声响,和角落里一台古董留声机播放的低沉爵士乐。

  林澈坐在靠窗的卡座里,面前放着一杯清水。他穿着熨帖的亚麻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手腕上戴着一块表盘简洁的机械表。看到陆沉时,他抬了抬眉毛,目光在他沾了泥点的裤脚、粗糙包扎的左手,和那顶与这环境格格不入的黑色棒球帽上停留了两秒。

  “坐。”林澈示意对面的位置,没有握手,没有寒暄。

  陆沉坐下,从外套内袋里拿出苏薇给的诺基亚手机,放在桌上。然后,他拿出其中一个加密U盘,推过去。

  “东西在里面。”陆沉说,声音因为长时间的骑行和紧绷而更加沙哑,“需要一台绝对干净的电脑。”

  林澈没动那个U盘。他拿起自己放在桌面的手机,解锁,屏幕对着陆沉,上面是一个扫描界面。他对着U盘扫了一下,又对着陆沉的脸扫了一下,然后快速操作了几下。

  “我父亲是素颜集团创始人,我负责集团战略投资和品牌安全。”林澈放下手机,目光平静地看着陆沉,“所以,我有权在半夜见一个拿刀的人。选这里,因为这里是我家产业,这个角落没有监控,信号被屏蔽,杯子是一次性的,谈话不会留下任何物理痕迹。我们只有十五分钟。”

  陆沉点头,没有表现出惊讶。

  “好了。”林澈继续说,“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离开这个房间后,都不会留下任何记录。但为了安全,我们只有十五分钟。现在,告诉我,U盘里是什么,你想要什么。”

  陆沉看着林澈的眼睛。这个年轻的男人脸上没有了电话里那种玩世不恭,只有一种冰冷的、职业化的审视。他是在评估风险,评估价值,评估陆沉这个人值不值得他半夜坐在这里。

  “星耀用AI盗用了127位歌手的声纹和作品,包括我。年省版权成本3.7亿。他们有内部备忘录,承认侵权但认为‘风险可控’。”陆沉稳稳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冰面上,“我手里有完整的证据链。内鬼给的。但现在内鬼可能已经被抓了。”

  林澈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证据来源?”

  “星耀AI数据标注部的员工,工号ST0719。动机是……500块奖金。”陆沉顿了顿,“他标注了一个歌手200小时的数据,那个歌手被AI逼到退圈,抑郁。星耀用那些数据生成的‘遗作’卖了300万张,标注员拿了500块,歌手一分没有。”

  林澈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你要什么?”

  “我要星耀明天开盘,股价下跌。”陆沉说,“我要他们不得不回应,不得不解释。我要让所有人知道,他们在偷,在用算法偷活人的声音,还反过来诬陷被偷的人‘不真实’。”

  “然后呢?”林澈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股价跌一天,他们发个道歉声明,开除几个‘临时工’,过几天一切照旧。你手里这些证据,发出去就是侵犯商业秘密,他们会用法律把你碾死。不发,就是废铁。”

  “所以我需要你。”陆沉身体前倾,左手按在桌沿,纱布下的伤口传来刺痛,但他没在意。

  “我需要你,”林澈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陆沉,你以为我在乎那点竞争?我在乎的是你能不能成为我的‘资产’。我签你,不是要你当斗士,是要你当‘符号’——真实、叛逆、对抗资本的符号。但符号不能是疯子,更不能是死人。”

  他点了点那个U盘:“这东西,如果操作不当,你会死,我也会惹一身腥。我为什么要冒这个险?”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面前那杯清水,喝了一口,动作缓慢,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压抑某种情绪。然后,他放下杯子,看向林澈,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林总,你以为星耀只是在偷我的声音,做点侵权的小生意?”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

  “他们在建一个‘标准’。用AI解构整个华语演唱体系,把所有‘不可控’的人声情感,变成他们算法里可控的、可复制的参数。等这个标准建成了,所有歌手——包括你们素颜集团旗下那七个代言人——都会变成他们数据库里的样本,变成可以随意定价、批量复制的商品。”

  林澈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到那时候,”陆沉继续,每个字都像冰锥,“你们品牌签的将不是‘人’,不是‘独特性’,而是星耀AI的某个版本号。你们的营销费,买的不是某个艺人的真实影响力,是算法生成的数据曲线。你们的竞争对手可以用同样的价格,买到完全一样的‘情感参数’,定制一个一模一样的‘虚拟代言人’。你们的核心资产——品牌与‘真实人格’的绑定——将一文不值。”

  他顿了顿,看着林澈微微收缩的瞳孔:

  “这不是竞争,林总。这是降维打击。他们在用技术重新定义这个行业的游戏规则,而你们,”他轻轻摇头,“还在用旧的规则,评估我这个‘符号’的价值。”

  林澈沉默了整整十秒。然后,他缓缓靠回椅背,第一次用审视而非评估的目光看着陆沉:“你比我想的……看得远。”

  “因为我站在废墟上。”陆沉扯了扯嘴角,“看得清楚哪里是地基,哪里是海市蜃楼。”

  林澈不再说话。他伸手拿起那个U盘,却没有立刻插入电脑。他从随身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设备,将U盘插入。设备屏幕亮起,快速滚动代码。

  “离线验证器。”林澈解释,“不联网,只做基础文件结构和内容验证。深度的安全分析需要时间,但够我判断这是不是废铁。”

  一分钟后,屏幕停止滚动,显示几个绿色关键词:“非伪造、内部格式一致、关键词匹配”。

  林澈拔出U盘,看向陆沉:“初步看,是真的。但我需要一个小时后,才能给你最终答复。如果里面的东西是真的,而且没有陷阱,我会确保该看到这些材料的人看到。资本市场的定价应该基于完整的信息,而不是被刻意隐瞒的风险。我只是在……补上一块缺失的拼图。”

  陆沉松了口气,胃里那股紧绷的灼烧感稍微减弱了些。但他知道,这还不够。

  “还有一个条件。”陆沉说,“明天上午九点,李耀约我在他办公室见面,用我母亲的手术要挟我交出证据原件。我需要一个……保证。保证我母亲的手术,不会成为筹码。”

  林澈挑了挑眉:“你想让我安排手术?”

  “不。”陆沉摇头,“手术费我已经解决了。我要的是,如果明天我从星耀大厦走出来的时候,手机里没有收到母亲手术顺利的消息,那么……”他看了一眼那个U盘,“会有一些东西,自动发送到几个预设的邮箱。包括你刚才扫描我时,关联到的那个素颜集团的内部加密服务器地址。”

  林澈的眼神骤然变冷。“你威胁我?”

  “不,这是保险。”陆沉平静地回视他,“我们互不信任,这是最好的合作方式。你验证证据,我验证你的信用。如果一切顺利,明天上午十点,你会收到一个加密链接,里面是更完整的资料,和一份合作建议。如果我们之中任何一个人失信,那么最坏的情况就是……一起死。”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你可以现在就把U盘还给我,当我没来过。我们各走各路。”

  林澈盯着他,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这个在直播里砸吉他、割手掌的疯子,在绝境里依然保持着可怕的清醒和狠劲。他不仅是在赌命,还在试图建立一套规则,一套在狼群里活下去的规则。

  “你比我想的难搞。”林澈最终说,语气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嘲讽,“U盘我留下。一个小时后,你会知道我的决定。至于你母亲的手术……”他拿起手机,快速发了一条信息,“协和心外的张主任,是我舅舅的学生。我会让他关注这个病例。但这不是保证,只是……人道主义关怀。”

  陆沉点了点头:“谢谢。”

  “不用谢我。”林澈收起U盘,站起身,“如果你骗我,或者这些东西是炸弹,你会知道惹恼一个资本家,比惹恼一个明星经纪人要麻烦得多。”

  他走到吧台,对调酒师说了句什么,然后径直离开了酒廊,没有回头。

  陆沉坐在卡座里,看着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一丝极淡的灰白,雨停了,城市正在从沉睡中苏醒。他拿起那部诺基亚,按照苏薇教的方法,给预设的加密公告板发送了一个单词:“ECHO”。

  然后,他删除了发送记录,取出SIM卡,掰断,将手机卡和手机分开,塞进外套不同的内袋。

  他起身,离开酒廊。电梯下行时,镜面墙壁映出他此刻的样子:帽子压得很低,脸色苍白,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左手纱布边缘渗出暗红的血渍,外套下摆还有未干的泥点。

  像个逃犯。

  电梯门在一楼打开。他走出酒店,凌晨的风带着雨后的清冷,吹在脸上。他沿着街道慢慢走着,没有目的地,只是走。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他自己的智能手机。他拿出来,屏幕上是苏薇发来的加密信息,只有一行字:

  “公开层发酵中。学术层已投递。资本层待定。另:你父亲数据库的加密方式很特别,不是常规商业算法,有军方背景痕迹。我需要更多时间。注意安全。”

  他收起手机,继续走。天空渐渐亮起来,街道上开始有早起的环卫工人,有送奶车,有晨跑的人。世界正在按照它既定的节奏运转,没有人知道,在刚刚过去的几个小时里,一些可能改变很多人命运的数据,正在网络中悄然流动。

  早上七点,他走进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连锁快餐店,点了一杯最便宜的黑咖啡,坐在角落的位置,打开手机。

  微博上,他凌晨发布的那条博文,转发已经超过五千,评论过万。#真实的声音去哪了#这个词条,在热搜榜上爬到了第四十七位。点进去,除了水军复制粘贴的辱骂,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真实讨论:

  “127个歌手?有名单吗?”

  “31.2%是什么意思?陆沉的数据占比?”

  “星耀的AI训练数据来源一直是个谜……”

  “如果这是真的,那陈天宇的新歌算什么?AI用偷来的声音唱的?”

  “@星耀音乐出来解释一下啊!”

  星耀的官方微博没有回应。但一些音乐行业的自媒体已经开始转发,配文多是“?”、“吃瓜”、“等一个解释”。野火音乐平台上,讨论更热烈,许多独立音乐人和乐迷在分析那个文件名和数字。

  七点三十分,陆沉的手机收到一条推送——某财经自媒体发布快讯:

  【独家风声:传星耀音乐AI业务涉数据侵权,年“节省”版权成本或达数亿,法律风险引关注】

  文章没有指名道姓,但提到了“某头部娱乐公司”、“AI音乐业务”、“训练数据来源合规性”等关键词,并引述“接近监管人士”的话称,相关部门已关注到行业相关问题。

  几乎是同时,陆沉的手机响了。是李耀。

  他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等它响了五声,才划开接听,按下录音键。

  “陆沉。”李耀的声音传来,听不出情绪,但背景很安静,应该是在办公室或者车里,“你发的微博,我看到了。”

  陆沉没说话。

  “小聪明。”李耀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惯常的、居高临下的从容,“你以为发点模棱两可的东西,就能逼我回应?我告诉你,像你这种垂死挣扎,我一个月要处理十几起。最后的结果都一样——消失。”

  “所以李总打电话来,是通知我要消失了?”陆沉问,声音平静。

  “我是来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李耀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从容,“明早九点,我办公室。你母亲的手术,协和心外科的张建国主任,明天上午十点十五分飞成都的CA4192次航班。我可以让他‘临时身体不适’,延迟起飞,等你。或者……”

  他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

  “手术中需要的那种德国进口的磁性血管支架,型号是VitaFlow 23mm。巧了,华北区的总代,上个月刚请我喝过酒。如果明天手术前,仓库‘恰好’调不到货……”

  陆沉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瞬间冷却。李耀连主刀医生的名字、航班、支架型号都一清二楚。这不是威胁,是展示——展示他对陆沉生活的渗透和控制,展示他有能力在最细微的环节,制造“意外”。

  陆沉握紧了手机,指节发白,但声音却异常平静:

  “李总功课做得很细。那我也汇报一下我的功课。”

  “你刚才这段话,我录了音。除此之外,今天凌晨三点二十分,我已经将部分核心证据,通过多个匿名节点,上传到一个基于区块链的‘死手系统’。系统绑定了我的生物特征(心率、血压)和每日定时确认。如果我明天上午九点零一分没有安全走出星耀大厦,或者我母亲的手术出现任何‘计划外’的变故……”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这些证据,包括你刚才的录音,会自动发送到七个地址:证监会稽查总队、网信办网络法治局、国税总局稽查局、以及四家国际媒体的加密投稿库。其中一家,正在做关于中国科技公司海外合规的深度调查。”

  电话那头死一般寂静。

  陆沉继续说,声音冰冷:“绑架、胁迫、以医疗手段要挟他人,这些罪名加起来,恐怕比你想象的重。这段录音,我会作为刑事报案材料的一部分。所以,李总,明天见。我们当面聊。我母亲的命,和星耀的命,现在绑在同一根引信上。你猜,谁的命更硬?”

  电话挂断。

  陆沉放下手机,手心里全是冷汗。他端起已经凉透的黑咖啡,喝了一大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醒。

  他知道,明天是一场硬仗。李耀不会轻易放过他,那些威胁也不是空话。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了一下。是苏薇发来的信息,这次只有两个字:

  “看盘。”

  陆沉立刻打开股票交易软件。虽然还没开市,但可以看盘前数据。星耀音乐(0688.HK)的盘前报价,显示低开0.8%。

  与此同时,他的手机开始连续收到财经新闻推送:

  【快讯:卖方机构‘天风证券’下调星耀音乐评级至‘中性’,目标价下调12%,理由:潜在法律风险增加,AI业务估值需重估。】

  【快讯:星耀音乐盘前走低,跌幅扩大至1.2%。市场传闻其AI训练数据涉侵权,公司暂未回应。】

  陆沉盯着屏幕上那条跳动的绿色曲线,和旁边不断缩小的数字。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不是因为兴奋,而是一种冰冷的确认。

  1.2%。

  他快速心算。星耀音乐当前市值约400亿港元,1.2%意味着接近5亿港元市值蒸发。而这还只是盘前,交易量微不足道。如果恐慌蔓延,如果更多机构看到那份内参,如果财经媒体跟进……

  他想起了Excel底部的那个数字:37,258.6万元。星耀一年“节省”的版权成本。

  市场在用脚投票,告诉他们:偷来的3.7亿利润,可能要用5亿、10亿、甚至更多的市值来还。

  这不是数字游戏。这是资本世界最原始的暴力——定价权。他们曾经用算法给他的声音定价为“假”,现在,市场开始给他们的“真”重新定价。

  陆沉关掉软件,深吸一口气。左手掌心的伤口在隐隐作痛,但此刻,这点疼痛仿佛成了某种刻度,丈量着这场战争刚刚迈出的、微小而坚实的第一步。

  他拿起手机,给苏薇回复了两个字:

  “收到。”

  然后,他删除了所有聊天记录,清理了手机缓存,将手机调成飞行模式。他需要休息,哪怕只有一个小时。他需要为明天上午九点,积蓄最后一点力气。

  他靠在硬邦邦的塑料椅背上,闭上眼睛。左手掌心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此刻,这点疼痛仿佛成了某种锚,将他牢牢钉在这个残酷而真实的世界上。

  他还没有赢。

  但至少,他让对手流了第一滴血。

  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苏薇合上笔记本电脑,将最后一点硬盘碎片倒入强酸溶液中。刺鼻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碎片在溶液中迅速分解、消失。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天亮了。

  她拿起另一部加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苍老但沉稳的声音:“喂?”

  “王老师,材料您收到了吗?”苏薇问。

  “收到了。”电话那头,法学院科技伦理研究室的王教授声音严肃,“初步看,情况很严重。我们会在今天的内部会议上讨论,形成内参上报。但你确定要匿名?这份材料的价值很大,如果署名,对你的学术声誉……”

  “不用。”苏薇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坚定,“这份材料,来自一个被偷走声音的人,和一个被500块标注了灵魂的人。它不属于我。它只属于真相。”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明白了。保重。”

  “您也是。”

  苏薇挂断电话,走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她的脸色苍白,但眼睛亮得惊人。

  她想起父亲笔记里的最后一句话:“技术应当是人类感知世界、表达情感的延伸,而非替代。当算法试图定义情感,资本试图给灵魂标价时,我们必须站出来,说‘不’。”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说:“爸,我站出来了。”

  窗外,城市完全苏醒了。车流、人声、各种声音交织成一片庞大的、嘈杂的背景音。而在这些声音之下,一些更细微、更尖锐的声响,正在网络的深处、资本的暗流中、规则的缝隙里,悄然滋生,汇聚,最终将变成撕裂沉默的惊雷。

  陆沉在快餐店的角落里,短暂地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站在空旷的舞台上,台下没有观众,只有无数面镜子。镜子里映出无数个他,有的在唱歌,有的在砸吉他,有的在流血,有的在沉默。然后,所有的镜子同时碎裂,碎片像雨一样落下,每一片碎片里,都映出一行闪烁的代码:

  情感模拟度:92.7%

  误差率:0.7%

  授权状态:未获得

  他在尖锐的代码雨中睁开眼。

  早上八点二十分。

  距离谈判,还有四十分钟。

  街道上阳光刺眼。陆沉眯起眼睛,看向远处星耀大厦反光的玻璃幕墙。

  那里有他的声音,被锁在服务器的深处,标注着“未获得授权”。

  那里有127个人的声音,被标上了价格。

  那里有一个算法,正在试图定义什么是“真实的情感”,什么算“好的歌声”。

  而他现在要去那里,不是乞求,不是交易。是要告诉那些定义规则的人:

  你们可以量化情感,但量化不了尊严。

  你们可以复制声音,但复制不了灵魂。

  你们可以定价一切,但有些东西,无价。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左手纱布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暗红色。他整理了一下帽子和外套,走出快餐店。

  朝着星耀大厦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一步,一步。

  不疾不徐。

  像走向刑场,也像走向战场。

  像一个歌手走向舞台。

  也像一个战士走向战场。

  (第四章完)

本章说
同人创作0条评论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

上起点App查看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