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弟子办事处。
“……事情就是这样。”
听着宁斯的几位舍友将宁斯所说的话一一复述之后,黄大仁也陷入了思索。
宁斯说得是真话吗?
说实话,怎么听都像是在吹牛逼。
黄大仁不太相信,煌玄宗最有名的白莲花大师姐,会突然喜欢上一个身份低微的黄阶弟子。这剧情实在太狗血了,没道理的。
但现在摆在他面前的事实就是。
首先,黄大仁也不太相信,一个没有精神疾病的正常弟子,会敢去造宗门大师姐的谣。那多少是有点红豆吃太多相思了。
其次,根据他们的对话,可以排除宁斯是某个世家子弟的身份。他应该真的只是一个穷乡僻壤出来的穷小子。
那下一个问题,大师姐殷念澜将考核资格给了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会是出于什么原因?
黄大仁只能想到两个理由。一个,就是大师姐恪尽职守,严格按照宗主要求,将名额给到了弟子中最勤奋的那一位。
另一个,就是宁斯说的是真的。
大师姐真的喜欢宁斯。
可前一种可能性又有一个疑问:如果只是奖励宁斯的勤奋,那大师姐又为何要莫名其妙关他禁闭呢?
黄大仁立马又查阅了办事处的记录,确认了关禁闭确有此事。而且最让黄大仁不安的是,殷念澜关宁斯禁闭的时候,甚至在理由一栏是空着没填的!
那个做事循规蹈矩、一丝不苟的大师姐,竟然故意没有填写关禁闭的理由。
这说明她一定和宁斯发生了什么事情!
越是往这方面想,那么第二种情况的可能性,就越来越高了。
而如果宁斯说得是真的,堂堂宗主嫡传、天阶首席弟子殷念澜,竟然动了私情,对象还是一位不起眼的黄阶弟子……
黄大仁艰难地咽了口口水。
这个消息的分量有多重,他可太清楚了。
以至于他一时间都有点拿捏不准,自己应该如何处理这个消息。
可以肯定的是,宗门一定不会让殷念澜和宁斯结为道侣的。你堂堂煌玄宗天阶首席,宗主嫡传,万众瞩目的煌玄宗新星,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跟一个资质平庸的小蝼蚁在一起的。
那倘若大师姐恋爱脑上头一意孤行,自己该怎么办?
上报宗门?可是现阶段都是口说无凭,自己又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到时候若是背上一口污蔑大师姐清誉的黑锅,那自己这辈子可就算是交代了。
私下威胁宁斯放弃?那万一他给大师姐打小报告,自己得罪了大师姐,也不好过啊。
什么都不做?可万一此事后面爆雷了,东窗事发后宗门清算,自己知情不报之责也逃不掉。
踌躇再三,黄大仁还是决定,先从宁斯这个小子身上入手。
大师姐那边,自己肯定是不好轻易开口询问的。毕竟事关女孩子的脸面,自己要是傻乎乎地上去问她是不是喜欢宁斯,那才真是相思了。
但宁斯只是个无依无靠的黄阶弟子,自己还是好拿捏一点。
“你们几个,给我听好了。”
黄大仁语气严肃地威胁道:“无论此事是真是假,都不可以让此事影响了大师姐的清誉。所以方才这些话,一个字都不准传出去。倘若让我在弟子间听到此事的传闻,后果你们知道的。”
宁斯的舍友们连忙点头。
“师兄放心,我们都懂祸从口出的道理,自是不敢多嘴。可宁斯那边——”
见他们一副欲说还休的样子,黄大仁摇摇头:
“宁斯那边不劳你们操心了,把他喊来,我跟他聊聊。”
——
——
宁斯走进弟子办事处的时候,心里忐忑无比。
这种感觉,仿佛梦回初中校园时期,早恋被发现被班主任喊去办公室谈话一样。
尤其是黄大仁此刻那一脸语重心长的样子,见到宁斯走进来后,立马表情严肃地朝他招了招手:“宁斯是吧,来,师兄跟你谈谈心。”
更是简直完美复刻记忆里班主任那张方方正正的国字脸。
仿佛下一句话,就要开始“你年纪还小,现在谈情说爱还早”,“眼下的精力应该放在学习上,中考多考一分干掉千人”……
一想起那画面,宁斯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宁斯啊,你知道师兄今天找你来是什么原因吗?”
“知道……”
黄大仁点点头:“跟师兄聊聊此事吧。不过师兄话得说在前头,大师姐殷念澜在咱们煌玄宗是个什么地位,你也知道。若是乱传谣言,毁大师姐清誉,这后果可不小啊……恐怕能活着逐出宗门都是轻的吧。”
宁斯有些头疼地点了点头。
说实话,宁斯现在也有点没办法。那声音给自己挖了这么大一个坑,现在要自己想办法填。关键是你一个谎扯出去了,就得用无数个谎去圆,而且早晚会出纰漏。
现在该那个声音说话了,它又沉默了。
来点作用啊!队友呢救一下啊!
或许是听到了宁斯的呼唤。原本还在愁眉苦脸的宁斯,下一秒忽然怔了一下。
他又一次听到了脑海中的那个声音。
只不过,这次和以往都不一样。
这次,那个声音没有再对宁斯提出要求,没有直接指定他该做什么。
而是给宁斯解锁了几条信息。
【黄大仁,四十九岁,煌玄宗地阶弟子,出身于云梵洲小县城,侥幸攀上关系进入煌玄宗,后一路攀爬至弟子办事处处长,修为锻体后期】
【为人谨小慎微,擅长见风使舵、察言观色、趋炎附势。在宗门内混迹多年,虽资质平平,却对权力极度渴望】
这是……
黄大仁的资料以及人格画像?
宁斯有些惊讶。
【此人可用。】
这是那个声音在宁斯脑海中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可用?
有什么用?
怎么用?
你倒是把话说全啊哥!
可惜,那声音再没有出现了。说明它能说的就这么多。
接下来,就只能靠宁斯自己了。
而宁斯也不得不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黄大仁的人格画像上。如果说这份人格画像上一定有什么破局之法,那……
……等等。
似乎。
还真有。
我好像,有点明白那声音的意思了。
“宁斯师弟?”见宁斯蹙眉久久不语,黄大仁忍不住问道,“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宁斯沉吟片刻,忽然缓缓叹气:“还真有。”
“我在想,要不要将实情告诉师兄。”
黄大仁:“?”
什么意思?还有高手?
“罢了。既然师兄想听,那我就如实说了。只不过听完之后作何抉择,就看师兄你自己了。”
看着宁斯一脸严肃的样子,黄大仁虽然有些发蒙,但还是下意识点点头。
“我且问师兄,你是否相信堂堂天阶首席、宗主嫡传的大师姐殷念澜,会妄动凡心,爱慕上了我一个小小的黄阶弟子?”
黄大仁当然不信。
但如果此事为假,那宁斯区区一个黄阶弟子,为何敢传此谣言?岂不是嫌活够了?
“没错。我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喽啰,自然不敢扯如此弥天大谎。”
宁斯冷笑一声:“但倘若我告诉师兄,此事……是大师姐授意我做的呢?”
黄大仁忍不住瞳孔地震:“……啊?”
大师姐授意你做的?
这怎么可——
——等等!
那一瞬间,黄大仁似乎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忍不住失声道:“你、你的意思是……大师姐故意传出自己动了春心的消息?她在布局?”
宁斯没有说话,而是一脸微笑,一副“孺子可教也”的欣慰表情。
“师兄果然聪慧。一点就通。”
“没错。大师姐贵为天阶首席,宗主嫡传,本就是下一任宗主最有力的候选人之一。”
“但……毕竟只是之一。”
“除了大师姐外,宗门里也并不是没有资质和大师姐同样出众,而且背景关系更硬的存在。”
“师兄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宁斯故意卖了个关子。
但黄大仁自然立刻就会意。
“你是说……沈师姐?”
“不错。天阶次席沈应瑶,可是云梵洲大名鼎鼎的沈家大小姐。她资质同样卓绝,比之殷念澜不遑多让。况且她叔父便是煌玄宗的执法长老,所以沈师姐自幼便经常出入煌玄宗,可以说是在宗门里长大的,和不少长老都很熟悉。”
“因此,宗门内不是一直有不少长老,支持沈师姐成为首席,将来继承宗主之位的吗?”
“不仅如此,其它的天阶弟子,不是自幼在煌玄宗长大的长老子嗣,便是其它世家大族送来进修的世家子弟。而大师姐出身草根,在这些人之中,可以算是孤立无援。”
“所以,倘若你是大师姐,你现在要为将来的继承宗主之位铺路,你会做什么?”
说完,宁斯看向黄大仁。
黄大仁眯起眼睛,捏着下巴缓缓道:“……拉拢培养嫡系。”
“正确。”
宁斯还补了一句:“而且,大师姐想要拉拢的人,最好是和她一样出身草根、为门内世家子弟排挤之人。”
原来如此!
黄大仁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这么说来,此番放出消息,也是——”
“没错!”宁斯拍了拍黄大仁的肩膀:“大师姐春心萌动、恋上平凡外门弟子的消息,谁会是知道后最开心的那一位?”
“自然是沈师姐!毕竟堂堂天阶首席,竟然不思修行,反倒浪费时间于儿女私情,此事若让宗主得知,必然失望无比,甚至可能会取消她的首席之位。如此一来,沈师姐岂不是坐收渔翁之利?”
“所以,沈师姐一定会拿这个消息大肆操作,势要借此机会将大师姐的名声搞烂搞臭。”
“但,若是此事闹到宗主那里之时,我和大师姐突然翻供,一口咬准是沈师姐为了天阶首席之位,故意散布谣言诋毁大师姐呢?”宁斯咧嘴笑了起来。
一番话,听得黄大仁简直不寒而栗。
好狠毒的计谋!
这个计谋最狠毒的点在于,无论是谁都不会想到,殷念澜竟然不惜拿自己的清誉当武器!哪怕此事将来闹到宗主和长老那里,估计也是相信殷念澜的人居多。
所以,此计若成,那沈师姐可真就是百口莫辩啊!
太狠毒了。
毕竟谁又会想得到大师姐那副清纯的外表下,竟然会隐藏着如此狠辣的一副面孔呢?
黄大仁比谁都清楚修仙界的残酷,其实本来对他来说,他也不希望由殷念澜这种傻白甜将来领导宗门。
可现在不一样了。
如此手段,如此魄力,如此狠辣的心性……
这哪是傻白甜啊,此乃枭雄之姿!必成大事!
就在黄大仁还在琢磨其中关窍的时候,宁斯又忽然神秘地凑到他耳畔,低声说道:
“黄师兄,既然师弟对你说了实话,那师兄肯定是无法置身事外了。”
“是选沈师姐,还是选大师姐,就看师兄如何站队了。”
“当然,师弟还得多嘴提一句……师兄可别忘了,你自己……也是出身草莽啊。”
这番话,如同恶魔的低语,在黄大仁耳畔回荡了起来。
是啊。
听都听了。
现在再想装没听见,已经晚了。
黄大仁确实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如此突兀地就卷入宗门继承人的派系纷争中去。他以为这件事至少应该再过几年,等大师姐至少结丹之后再说。
可现在,自己不得不立刻做出选择了。
怎么办?
是选择众星捧月、势力庞大的沈应瑶?
还是选择表面单纯、实则城府极深的殷念澜?
黄大仁一番思索后,眼眸里渐渐闪过坚决。
……当然是后者!
前者毕竟是世家大小姐,即便将来当了宗主,也不会在乎自己一个普通的地阶弟子。
但若是跟随大师姐殷念澜继位成功……
那自己可就是从龙之臣!
本以为此生最高也就当个弟子办事处的处长,这辈子也就这样了。现在看来,自己还有梭哈搏一搏的机会。
那当然是梭哈!
更何况以眼下这番情况来说,沈应瑶一个自幼养尊处优的大小姐,能否顶住殷念澜这般歹毒的攻势,还要打一个问号。
于是,黄大仁当机立断,立刻单膝跪地拱手抱拳:
“还请师弟回报大师姐。”
“我黄大仁,甘愿赌上身家性命,从今往后对大师姐唯命是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说完,他又想到什么似的,立马又从怀中掏出一袋灵石和几瓶丹药,悄悄递到宁斯手中。
“还望师弟替师兄在大师姐面前美言几句,今后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师兄!师兄就是你最坚实的后盾!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多谢师兄。”
宁斯笑眯眯地接过礼物:“那师弟,就却之不恭了。”
直到走出弟子办事处,身后的黄大仁还在拼命挥手大喊:“师弟慢走!”
而宁斯则是掂量着手中的灵石袋,心里长舒一口气。
……牛逼。
这都让我忽悠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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