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黑风寨的清晨

　　凌晨四点半，天色依然漆黑。

　　牧鱼站在营地中央，面前是陈翠帮他挑选出来的六个人。

　　王强赫然在列。

　　“他的下巴有伤，打不了仗。”牧鱼扫了一眼王强脸上包扎的绷带。

　　“他能带路。”陈翠冷静地回答，“黑风寨周边的地形只有他熟。而且他怕你，比任何人都怕。这种怕比任何毒誓都管用。”

　　牧鱼沉默片刻，点头同意了。

　　除了王强，另外五人分别是:那个叫猴子的尖嘴猴腮年轻人、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猎户、两个被王强称为“没什么本事就是能扛”的壮汉、以及——

　　陈翠本人。

　　“你留在这里。”牧鱼看着她。

　　“你刚来不知道军需库的地形。”陈翠平静地说，“我之前在废土猎人队待过三年，进过那个军需库。而且，营地里有赵叔看着——他是除了我以外唯一一个认识字的。”

　　牧鱼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那是见过太多死亡之后才会有的平静。

　　“你的女儿呢？”

　　“托给赵婶了。”陈翠顿了顿，“如果我没回来，她也会帮我带大。”

　　牧鱼没有再说什么。

　　他将一把从疤脸那里缴获的突击步枪扔给中年猎户，另一把扔给陈翠。剩下的砍刀分给了其他人。

　　“出发。”

　　黑风寨的地盘位于军事基地废墟的东北角，是一处依托着半塌军营改建的武装据点。

　　营地的外围是一圈用废铁板和沙袋垒起来的围墙，四个角上搭建了瞭望塔，塔上各有一名哨兵值守。营地中央是一栋三层高的营房大楼，楼体表面布满了修补的痕迹，但比牧鱼见过的任何废土建筑都要完整。

　　营地里大约有三十多人。

　　其中三分之一是战斗人员，配备着从废墟中刨出来的老旧枪械和冷兵器。剩下的是他们的家属，同样在废土上艰难求生，只是日子过得比外面的幸存者稍好一些。

　　此刻，营地的议事大厅里，一个光头大汉正面色铁青地坐在主位上。

　　“你是说...那小子，赤手空拳，挡下了你们两杆枪的子弹？”

　　“是...是的，寨主。”疤脸跪在地上，声音还在发抖，“不只是挡下，他还...还从手臂里射出了一道蓝色的光束，直接把一座废墟炸出了一个大坑。寨主，那绝对是殖装！不是咱们这种仿制的殖民装，是...是真正的殖装！”

　　光头大汉——黑风寨寨主雷虎——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一块巴掌大小的银灰色装甲。那是他花了半辈子的积蓄从卡伦商会买来的殖民装，植入身体后可以提升五倍的体能，让他在废土上称霸一方。

　　但殖民装只是殖民地。

　　是用星灵族的技术仿制的赝品。

　　最高也只能达到陨星级中期的战力，而且无法进化。

　　而真正的殖装，是能够进化的活体兵器。

　　“你们四个蠢货。”雷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把一整套殖装的线索，白白送给了别人。”

　　“寨...寨主，不怪我们啊！那小子太强了！”

　　“闭嘴。”雷虎站起身，在议事大厅里来回踱步。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摸着胸口那块银灰色的装甲，脑中飞速转动着念头。

　　如果疤脸说的是真的，如果那个年轻人真的有殖装，那么硬碰硬肯定是找死。殖民装和真殖装的差距不是用人数能够弥补的。

　　但不能硬碰，不代表没有办法。

　　“疤脸。”

　　“在...在！”

　　“你刚才说，那小子跟你提了什么？”

　　“他说...他说明天天亮，他来取军需库里的东西。让我们撤出那个区域。”

　　雷虎的眼睛亮了。

　　“军需库里有什么东西是他必须要的？”

　　“导航芯片和主能源核心，都是寨主您从星尘港...呃...”

　　“行了。”雷虎打断他，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他要修复飞船。军需库里那点东西，是这方圆千里内唯一能凑齐的飞船零件。他没有别的选择。”

　　雷虎走到墙边，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散发着淡蓝色光泽的芯片。芯片表面刻着复杂的电路纹路，核心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晶体——星际飞船的导航计算核心。

　　最先进的型号。

　　卡伦商会卖给他的时候，要价是三万个星币，足够在星尘港买下一栋房子。

　　“想要这个，可以。”雷虎将芯片盒塞进怀里，“就看你有没有本事来取了。”

　　他转身对议事大厅里所有的头目下令:“所有人，天亮之前全部撤到备用营地。军需库那边，给我留一份大礼。”

　　“寨主，什么大礼？”

　　雷虎的笑容变得阴冷起来。

　　“军需库最底层，堆了三十桶高能燃料。让爆破手装上引爆器，遥控的那种。等那小子进去——”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炸死他。”

　　清晨六点，天色微亮。

　　牧鱼带着七个队员抵达了军需库的外围。

　　军需库是一座半地下的建筑，主体结构还算完整，入口处是一扇厚重的合金防爆门。防爆门半开着，门口散落着一些弹壳和血迹，显然最近发生过战斗。

　　周围一片死寂。

　　没有守卫，没有哨兵，没有战斗人员。

　　“他撤了。”王强看着空荡荡的营地说，语气里有几分不敢相信，“黑风寨的人真的撤了。”

　　“不是撤。”牧鱼平静地说，“是在里面等着我们。”

　　他的目光落在防爆门旁边的地面。那里的灰尘上有几行新鲜脚印，其中有一双印记特别深——那是体型较大的人留下的，而且脚印的方向不是往外，而是往里。

　　这个细节连A3都没有注意到，但牧鱼看在了眼里。

　　“你们六个，在外围等我。”

　　“可是——”

　　“没有可是。”牧鱼的声音不容置喙，“我一个人进去。你们在外面警戒，有任何情况立刻向我汇报。”

　　陈翠还想说什么，但对上牧鱼的目光，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牧鱼独自走向军需库的入口。

　　银黑色的纳米粒子从皮肤下涌出，殖装寒刃的装甲覆盖全身，右臂的战刃弹出，幽蓝色的刀光在微弱的晨光中闪烁着。

　　踏入防爆门的瞬间，温度骤然下降了十度。

　　军需库内部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层高超过了二十米，两侧是一排排的货架，上面堆放着各种各样的军需物资。但大部分物资早已被搬空，只剩下一些不值钱的杂物散落在地上。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尸体。

　　十几具尸体倒在地上，每一具都保持着奇特的姿势——双手前伸，嘴巴大张，面容扭曲得看不出生前的模样。最关键的是，这些尸体的皮肤呈现一种干枯脱水后的蜡黄色，紧紧贴着骨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干了所有水分。

　　辐射幽灵。

　　牧鱼握紧战刃，继续向军需库深处走去。

　　然后，在货架的最深处，他看到了目标。

　　一枚完整的飞船主能源核心，被装在一个半透明的防护箱里，箱体表面还有能量表在跳动。

　　而在能源核心旁边，是一个打开的金属盒子。

　　盒子里空空如也。

　　导航芯片已经被拿走了。

　　牧鱼停下脚步，扫视着周围的环境。他的目光落在地面上，看到了几行前往军需库底层的脚印，以及一个微不可察的圆形金属装置——

　　遥控引爆器。

　　他的瞳孔收缩。

　　同一瞬间，A3的警报响起:“指挥官，检测到军需库底层存放有大量高能燃料，总量约三十桶。检测到引爆装置已接通——”

　　“引爆时间？”

　　“三十秒。信号来源在军需库外面的西北方向，距离约八百米。”

　　牧鱼转身，双腿发力。

　　殖装背部的推进器全功率启动，青蓝色的等离子流喷涌而出，整个人化作一道银黑色的闪电，向军需库外冲去。

　　八百米。

　　三十秒。

　　殖装全速冲锋的速度是每秒一百二十米，但要穿过军需库内部曲折的通道，找到信号源的位置，时间远远不够。

　　但他必须做到。

　　因为导航芯片就在信号源的那个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