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虫王的攻击快得超乎想象。
二十米长的身躯收缩成弓形，然后骤然弹射，巨型口器如离弦之箭般向牧鱼咬来。空气被它的身体撕裂，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牧鱼双腿发力向后跳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咬。但沙虫王的口器虽然没有咬中他，撞击地面时产生的冲击波却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
砰——
牧鱼撞在一根倾倒的金属柱上，背部的骨骼发出咯吱的脆响，仿佛随时都会断裂。他咳嗽着吐出一口血沫，还没来得及站起，沙虫王的尾巴已经甩了过来。
粗壮的尾巴上面布满了倒刺，每一根都闪烁着幽蓝色的毒光。
牧鱼瞳孔猛缩，千钧一发之际翻身滚开。尾巴擦着他的头皮扫过，几根倒刺划开了他的脸颊，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墨绿色的毒液渗入伤口，腐蚀着他的血肉，发出滋滋的声响。
“啊——”
牧鱼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嚎。
但疼痛没有让他失去理智，反而让他的思维更加清晰。他顺势滚向沙虫王的身体侧面，这里是它的视觉死角。匕首在他手中翻转，转为反握，一刀捅向鳞片的缝隙。
叮——
刀刃刺在鳞片上，竟然崩出了火星。
牧鱼的瞳孔骤缩。
这只沙虫王的鳞甲，比钢铁还要坚硬。
匕首是他目前唯一的武器，如果连匕首都无法破开它的防御，那他就彻底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了。
沙虫王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它的身躯猛然扭转，巨型口器再次咬来。牧鱼只能继续后退，在废墟间穿梭，利用地形与它周旋。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牧鱼的体能急剧消耗。变质的营养液根本无法提供足够的能量，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而沙虫王却始终保持着高速的攻击节奏，一次比一次凶狠。
砰——
又是一次甩尾，牧鱼没能完全避开。尾巴的侧面扫过他的胸膛，几根肋骨应声断裂，身体如断线的风筝般飞出十几米远，重重地摔在地上。
鲜血从嘴里、鼻子里、胸前的伤口里涌出。
牧鱼眼前一阵发黑，耳中只剩下嗡嗡的轰鸣声。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发现双腿已经使不上任何力气。
沙虫王缓缓逼近，如同一个胜利者在欣赏自己的猎物。它张开直径两米的巨型口器，对准倒在地上的牧鱼，准备发动最后的致命一击。
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
牧鱼看着越来越近的口器，脑中突然闪过无数画面——
银白色的长发在微风中飘扬。
冰蓝色的眼眸温柔地注视着他。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轻声说:
“活下去，牧鱼。一定要活下去。”
画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未感受过的剧烈疼痛，从他胸口的位置爆发出来。
不是肋骨断裂的痛。
是更深层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撕裂他的胸腔，从他的身体里破土而出。
牧鱼的瞳孔瞬间化为金色。
他胸口的作战服寸寸碎裂，露出一道古老的、繁复的金色纹路。纹路从胸口正中央蔓延开来，如同树根般延伸至四肢，每一个节点都在疯狂地燃烧。
沙虫王的口器咬了下来。
金色纹路骤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以牧鱼为中心震荡开来。空气中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将沙虫王庞大的身躯整个掀飞。
二十米长的巨兽横飞出三十多米，撞塌了一栋早已残破的建筑，被埋在崩塌的废墟下。
牧鱼半跪在地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金色的纹路正在缓缓消退，但光芒并没有消失，而是转化成了某种银黑色的液体，从纹路中渗出来，覆盖在他的皮肤表面。
液体越来越多，越来越厚，逐渐形成了一层紧贴着皮肤的薄膜。薄膜表面浮现出金属的光泽，却又有着生物组织的柔韧质感。它沿着牧鱼的躯干延伸，覆盖住胸口、腹部、后背，然后是双臂、双腿，最后蔓延至头颈。
五秒钟。
仅仅五秒钟。
一套完整的银黑色装甲覆盖了牧鱼的全身。
装甲的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接缝，仿佛是从他身体里长出来的。肩部和肘部微微隆起，形成了流线型的护甲。双拳的指节处覆盖着坚硬的骨板，每一拳挥出都能带起破风之声。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右臂的变化。
装甲在小臂处延伸出一截，形成了一个类似刀鞘的结构。紧接着，一柄长约一米的战刃从刀鞘中弹出，刀刃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与牧鱼手中的那把匕首颜色完全相同。
牧鱼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一个冰冷的机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低于临界值，艾尔殖装种子激活程序启动。”
“激活完成。殖装系列：寒刃。型号：初生型。”
“核心AI-A3，向您报道，指挥官。”
牧鱼的瞳孔骤然收缩。
A3。
那个刻在灵魂深处的名字。
原来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AI。
“你是...A3？”
“是的，指挥官。”机械音再次响起，“我已与您的神经系统完成链接。您的身体状况不容乐观——肋骨断裂三根，左臂神经受损，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建议您在三十分钟内接受医疗处理。”
牧鱼张开嘴，想要问些什么，却被一声嘶吼打断了。
沙虫王从废墟中爬了出来。
它的鳞甲上多了几道裂痕，墨绿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流出，但它的气势丝毫未减，反而因为受伤变得更加狂躁。它的四只复眼死死地盯着牧鱼，里面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指挥官，检测到高威胁目标。”A3的声音依旧平静，“建议启动殖装战斗模式。”
牧鱼握紧右手的战刃，深吸一口气。
酸痛消失了。
疲惫消失了。
伤口依然存在，但疼痛感仿佛被某种东西屏蔽了，只剩下清明的意识与沸腾的力量。
他的身体从未这样轻盈过。
沙虫王发动了攻击。
这一次，牧鱼看清了它的每一个动作。沙虫王的巨口速度极快，但在他的眼中却缓慢得可笑。他甚至能看清口器里那些螺旋尖牙上的每一处磨损。
牧鱼侧身。
口器从他的身旁擦过，距离近得他能闻到沙虫王口中腐肉的腥臭。
下一刻，他右手的战刃骤然刺出。
幽蓝色的刀光划破空气，精准地刺入沙虫王鳞甲的裂痕。战刃如同切豆腐般刺穿了坚硬的鳞甲，墨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沙虫王发出痛苦的嘶吼，想要抽身撤退。
牧鱼没有给它机会。
战刃在沙虫王体内翻转半圈，然后猛地向上一挑，沿着鳞甲裂痕划出了一道三米长的巨大伤口。墨绿色的血液如瀑布般倾泻而出，将灰白色的灰烬染成了一片墨绿。
沙虫王疯狂地甩动身躯，尾巴如暴雨般抽向牧鱼。
牧鱼没有闪避。
他抬起左臂，殖装表面浮现出一层半透明的能量护盾，将沙虫王的尾巴攻击全部挡了下来。每一次撞击都在护盾上激起一圈涟漪，却无法伤及牧鱼分毫。
“指挥官，殖装能量储备正在快速消耗。”A3提醒道，“以目前的消耗速度，剩余战斗时间为：九分三十秒。”
九分半。
足够了。
牧鱼双腿微屈，殖装背部的推进器瞬间启动，青蓝色的等离子流喷涌而出。他的身体骤然加速，如炮弹般冲向沙虫王的头部。
双手握刀。
战刃高举。
沙虫王仰起头，张开巨口，准备发动最后的反击。
但它太慢了。
牧鱼的身形在空中划出一条银黑色的弧线，战刃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拖曳出数十米长的蓝色刀芒，从沙虫王的颈部一刀斩落——
噗嗤——
墨绿色的血液冲天而起。
沙虫王的头颅从颈部整齐地断开，庞大的身躯抽搐了几下，轰然倒地。
牧鱼落在沙虫王的尸体上，战刃斜指地面，墨绿色的血液沿着刀刃缓缓滴落。胸口的金色纹路再次亮起，殖装缓缓消退，重新融入他的体内。
寒冷。
饥饿。
伤痛。
所有这些感觉重新涌来，比战斗前更加强烈。
牧鱼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看着地上那颗巨大的头颅，心情复杂。
他活下来了。
但在废土上，每一天、每一刻，都是这样的生死搏杀。
“指挥官，”A3的声音再次响起，“您的伤口需要立即处理。此外，我需要向您报告一个紧急情况。”
“什么情况？”
“检测到X35星球将在七十二小时后被虫族侦察舰队扫荡。根据数据库记录，这种规模的扫荡将以轨道轰炸结束，整颗星球表面将被彻底净化。”
牧鱼的呼吸停滞了。
“也就是说...”
“您有七十二小时找到一艘飞船，逃离这颗星球。”A3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说出的话却冰冷如铁，“否则，您将与这颗星球一起，化为宇宙的尘埃。”
灰蒙蒙的天空下，牧鱼站在原地，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七十二小时。
这是他生命最后的倒计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