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伦庄园的地下室里，奥斯本·卡伦的脸色比头顶的日光灯还要白。
他刚刚看完星灵族突袭期间的监控记录。那个叫牧鱼的年轻人和他的三个同伴，在格斗场正面干掉了整整四十名圣光战士外加一个彗星级队长。彗星级——人类联军中将级别的战斗力，被四个人联手斩杀。
“我们招惹了什么人？”拉塞尔的声音在发抖。
“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奥斯本瘫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但现在收手已经晚了。血狼呢？让他们立刻行动。”
“血狼拒绝在星灵族巡逻期间行动。他们的原话是——‘不想在干活的时候被圣光蒸发’。”
“那就加价！”
“已经翻了三倍了。”拉塞尔小心翼翼地说，“但血牙说，不是钱的问题。他在等时机。”
奥斯本闭了闭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站起来，在密室里来回踱步。
“联系血牙。告诉他，星灵族的巡逻周期已经被联军情报部解析了——下一次巡逻在四十八小时后才会经过星尘港外围。他有两天的空窗期。另外，把我们掌握的情报给他——那支小队的飞船还在维修，跃迁引擎损坏，两天内都走不了。”
“明白。”
与此同时，血狼雇佣兵正在D区黑市的深处休整。
他们占据了黑市最深处的一间废弃仓库，十二个人各据一处，检查装备、打磨武器、休息待命。仓库中央放着一台三米高的重型机甲，机甲外壳漆成了血红色，胸口涂着血狼雇佣兵的标志——一个滴血的狼头。
队长血牙坐在弹药箱上，右臂那只生化改造假手正握着一块金属锭慢慢捏碎。他四十出头，脸上的皮肤因长期暴露在辐射环境中而呈现出不正常的灰白色，一双灰色的眼睛里没有多少人类的情感，只有猎手在锁定猎物前的专注。
“目标确认。四人小队。”他面前的全息投影显示着牧鱼四人的资料，“核心目标：牧鱼，殖装者。战斗力评级：彗星级中期以上。威胁评级：极高。”
“一个彗星级。”副队长毒刺吹了声口哨，“我们打过最难的目标也就是彗星级初期。这单不好啃。”
“所以才值六千万。”血牙把手里的金属碎片随手丢开，“而且不是正面硬拼。情报显示他们的飞船引擎受损，两天内无法离开。他们现在窝在D区码头的一个临时仓库里，四个人轮流值班警戒。”
他点开仓库的三维结构图。
“正面强攻是送死。但我们可以分化他们。”血牙用手指在图上画了三条线，“先引开那个大个子，再切断感知女娃的探测范围，然后趁殖装者和大个子分开时集中全力击杀技术小子。四人小队最弱的环节就是那个小鬼——杀了他，他们就乱了。”
“那个感知系的女娃不好对付。”毒刺提醒道，“她的探测范围能覆盖整条街区。我们一进入她就能发现。”
“所以要先制造混乱。”血牙放大三维图，指着仓库周边的一条商业街，“这条街是夜市，每晚人流量很大。我们安排人在夜市引爆几颗燃烧弹，火势和人流会把那个女娃的精神力场搅乱。在混乱中，她的感知精度会大幅下降。”
“然后呢？”
“然后毒刺带三个狙击手占据高点，负责远程压制。我带剩下的人分两路，一路从正面佯攻，吸引殖装者。另一路从废弃的地下管廊绕到仓库后方，等正面打得最激烈的时候突袭引擎舱，引爆他们的飞船。”血牙的眼睛眯了起来，“飞船炸了，他们就只能在星尘港等死。到时候卡伦家族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引爆飞船？”毒刺皱眉，“那殖装不也炸没了？雇主不是要求活捉吗？”
“雇主的要求是‘至少大脑完整’。”血牙面无表情，“在爆炸中抢出尸体也是可以的。”
毒刺沉默了。他知道血牙的风格——只要能完成任务，手段不重要。这也是血狼雇佣兵在排行榜上位置节节攀升的原因。
“什么时候动手？”
“明晚夜市开市后。”血牙站起来，“所有人今晚好好休息。明天的战斗——”
他扫了一圈仓库里的队员。十二个人，每一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有的人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有的人面无表情地检查枪械，有的人闭着眼睛养神。没有紧张，没有恐惧。杀人对他们来说，和呼吸一样平常。
“——不留活口。”
第二天傍晚，D区黑市夜市如期开市。
星灵族轰炸后的废墟还没有清理完毕，但底层人民的生活总要继续。摊贩们在断壁残垣间搭起临时摊位，卖着从废墟里挖出来的旧货，以及从军方后勤仓库流出的走私物资。夜市的灯光在黄昏中亮起，嘈杂的叫卖声和讨价还价声混杂着烧烤摊的油烟，让整条街恢复了往日的烟火气。
牧鱼四人的临时仓库位于码头区边缘，是一座废弃的中型货仓。流浪者号停在仓库中央，林野正在飞船引擎舱里抢修受损的跃迁引擎零件。赵烈在仓库门口打磨着他的新武器——一根从星灵战士尸体上缴获的圣光长矛杆，被磨掉了圣光涂层，改装成了一根趁手的金属棍。苏晚盘腿坐在仓库二层的平台上，精神力场如雷达般扫描着周围数百米范围。
牧鱼在整理装备。殖装的纳米机器人已经完成了对受损甲片的修复，左臂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也只剩下一道淡红色的疤痕。他清点着弹药和能量弹匣，在心里推演着各种可能的战斗预案。
“夜市今天人比平时还多。”苏晚闭着眼睛说，“星灵族轰炸后，很多人都出来采购物资。精神力场很杂乱，恐惧、焦虑、疲惫...太多情绪混在一起，会影响我的感知精度。”
“星灵族的巡逻舰队呢？”
“刚收到联军的通报，下一轮巡逻在四十小时后。我们有两天窗口期。”
牧鱼点点头。忽然，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林野，引擎修得怎么样了？”
“还差最后两个零件！”林野从引擎舱里探出脑袋，“核心损伤不大，主要是冲击波震坏了几个电容和能量导管。我正在用备用零件替换，大概还要两小时。”
“加快速度。”
“怎么了？”赵烈停下磨棍子的手。
“没什么。”牧鱼继续检查弹匣，“只是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他说不清这种感觉从何而来。星灵族巡逻舰队还要两天才到，卡伦家族的正规武装在上次冲突后一直缩在庄园里不敢轻举妄动，血狼雇佣兵虽然已到星尘港但还没有任何动作。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但正因太安静了，反而让人不安。卡伦家族不是那种吃了亏就认栽的人——他们一定在等什么时机。
然后爆炸声响了。
不是一发，是三发。夜市方向腾起了三颗明亮的火球，燃烧弹的化学燃料在街道上铺开成数十米的火毯，吞没了十几个摊位和数十个来不及逃跑的顾客。哭喊声和惨叫声隔着一个街区都听得清清楚楚。火势在密集的临时摊位之间迅速蔓延，整条夜市街陷入了一片混乱。
“来了。”牧鱼站起身，“卡伦家族的信号。”
苏晚的眉头猛然皱起。她的精神力场被夜市那边数千人的恐惧和痛苦情绪猛烈冲击，感知精度在一瞬间下降了至少一半。
“他们在用燃烧弹制造混乱干扰我的感知！我的有效探测范围被压缩到了五十米！”
“意料之中。”牧鱼看向赵烈，“血狼的人应该已经在附近了。老赵，你怎么看？”
赵烈握紧了手里的金属棍：“兵分两路。你守着林野，我去正面——”
话没说完，仓库正门被一发穿甲榴弹轰开。厚重的金属门板整扇飞了进来，砸在仓库中央的地面上，激起漫天的灰尘。紧接着，密集的弹幕从门外倾泻而入。
“狙击手！三点钟方向，距离四百米！”苏晚大喊。
牧鱼瞬间展开殖装，能量护盾在身前张开。弹幕击中护盾，溅起密集的火星。赵烈翻身躲到一堆货箱后面，林野则从引擎舱里滑了出来，缩在飞船起落架后面瑟瑟发抖。
“六个人在正面进攻，两个狙击手在高处压制，还有一个...”苏晚的精神力勉强穿过干扰，“在地下！有人在用废弃的管廊绕到仓库后方！”
“他们要炸飞船。”牧鱼立刻做出判断，“老赵，你守住正面。我去后面。”
赵烈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双眼开始充血发红。他从货箱后跃起，迎着弹幕冲向了门口。
牧鱼转身朝仓库后方的地下管廊入口跑去。
他刚跑出去不到十步，脚下一空——一块被预先切割过的地面突然塌陷，整个人掉进了下方的废弃管廊。
管廊里黑暗无光，但殖装的感知系统自动切换到了红外和声波成像。牧鱼看到五个身影正在黑暗中向自己合围——领头的右臂是一只粗壮的生化改造假手，在红外视觉里呈现出冰冷的热纹。
“牧鱼。”血牙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金属质感的冷漠，“久仰大名。”
“血狼雇佣兵。”
“没错。”血牙举起右手，那只生化假手的五指张开，蓝色的高压电流在指尖跳跃，“雇主出价六千万，让我们来拿你的脑袋。不过我个人对殖装更感兴趣——如果能完整地回收，转手卖给联军技术部，价格还能翻一倍。”
牧鱼没有说话，只是将殖装的输出功率提升到90%。
“不想说点什么？”血牙似乎有些失望，“我还以为你至少会放几句狠话。”
“该说的在打之前都说了。”牧鱼站直身体，全身的殖装甲片在黑暗中亮起暗红色的纹路，“现在只剩下一件事——打死你们，或者被你们打死。”
血牙嘴角扯出一个冷硬的笑容，右臂的电流猛然暴增。管廊里的温度在瞬间骤升，空气被高压电流电离成刺眼的蓝色等离子体，照亮了五张杀气腾腾的脸。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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