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一纸诏令传来的时候,深山庭院正是晴好时节。
朝中来人快马进山,递送翰林院任职圣旨,令新科状元楚松筠即刻返京,入阁参政,正式踏入朝堂核心,执掌半生锦绣仕途。
荣华富贵、朝野权柄、万民仰望、家族荣光,尽数摆在他眼前。
只要他回去,便是青云直上,前路坦荡,将来封侯拜相,名留青史。
可站在青山之间,看着院中安然煮茶、眉眼淡然、万事随心的小燕子,楚松筠心底没有半分悸动。
他清清楚楚、彻彻底底明白——
朝堂再大,盛景再繁,不如她一笑。天下再贵,功名再重,不及她一人。
世人穷尽一生追逐的状元仕途,是他寒窗十载的辛苦,却不是他心之所向。
他这一生,克制、守礼、端正、隐忍,活了二十余年,步步规矩、寸寸谨慎,从未为自己活过。
唯独遇见小燕子。
遇见这片自由肆意的深山,遇见这个不受礼教束缚、不慕权贵、不畏世人、活得通透坦荡的少女,他才真正活过。
她是他规矩人生里唯一的破格,是他清冷岁月里唯一的滚烫,是他偏执心底唯一的执念。
摆在楚松筠面前的,是一道别无选择的选择题。
选朝堂,便是一生锦绣,终生仕途,从此与她山水相隔,相忘江湖,余生岁岁遗憾,至死不忘。
选她,便是舍弃功名,推却仕途,褪去官身,从此归隐深山,伴她朝夕,岁岁相守。
无需半分犹豫。
楚松筠眼底一片清明,执念深重,心意笃定。
他当着传旨官的面,从容抬手,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字字落定,再无更改:
“劳烦回禀陛下。”
“臣,楚松筠,请辞状元之位,辞官归山。”
一语落地,风声骤停。
传旨官当场震愕,满脸不敢置信。
金榜题名、天下瞩目的新科状元,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至高起点,他竟毫不犹豫,一口弃之。
这是从古至今,从未有过的荒唐,亦是从未有过的深情。
传旨官急声劝言:“楚大人!三思!十年寒窗、一朝夺魁,万万不可意气用事!前途尽毁,再无回头之路!”
楚松筠只是淡淡回眸,望向庭院里那个竹青色衣裙的少女。
晨光落在她身上,温柔安然,自在从容。
他薄唇轻启,声音低缓,却坚定万分:
“仕途锦绣,非我所愿。”
“山河万千,不及我心之所归。”
“此生,我只求一人一山,岁岁安然。”
皇权留不住,前程留不住,天下留不住。
唯独她,是我甘愿舍弃一切也要守护的归宿。
一纸辞呈,送上京城。
朝野震动,文武哗然,帝王惊叹。
无人理解,无人明白,为何万众争抢的青云路,他弃得干干净净。
只有楚松筠自己清楚。
他要的从不是江山万里、功名显赫。
他要的,只是这深山庭院里,独一无二的小燕子。
从此,世间再无新科状元楚松筠。
只余深山俗人,长守青山,独伴佳人。
小燕子站在葡萄藤下静静听着全程,清澈的眼底微微一动。
她从没想过,有人会为她放弃万丈朝堂、倾尽所有荣光。
她向来洒脱,无牵无挂,本可坦然接受任何结局。
他选朝堂,她便山水相送,各自安好。
可他偏偏,义无反顾,择她弃天下。
楚松筠转身一步步走向她,褪去所有官袍枷锁,卸下所有世俗身份。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眼底是偏执到极致的温柔与笃定:
“从今往后。”
“无朝堂,无状元,无官身。”
“只有我,守着你的山,守着你的院,守着你岁岁年年。”
万亩青山为证,清风明月为媒。
他舍弃天下,只为稳稳拥有她一人。
自此,禁欲权臣落凡尘,
岁岁山居,只予一人温柔,只予一人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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