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聲持續迴盪。
低沉。
遙遠。
像穿過了非常漫長的歲月。
木屋內安靜得只剩火焰燃燒聲。
以諾站在窗邊,怔怔望著遠方鐘塔。
那道金色火光依然亮著。
極其微弱。
卻在暴雪中異常清晰。
像黑夜裡唯一沒有被吞沒的東西。
「……真的有燈。」
中年男人臉色慘白,聲音發顫。
「不可能……那座塔明明早就沒人了……」
艾德里安沒有說話。
但他握著提燈的手,微微收緊。
以諾忍不住低聲:
「那裡有人嗎?」
老人沉默片刻。
「不知道。」
「但那不是普通火。」
屋內氣氛變得異常壓抑。
鐘聲仍然一下一下傳來。
每響一次,以諾胸口的小燈就微微亮一下。
像在共鳴。
艾德里安終於站起身。
「待在這裡。」
以諾一愣。
「你要去哪?」
「鐘塔。」
老人披上灰袍。
「如果那裡真的重新亮燈……事情就麻煩了。」
男人瞬間變色:
「你瘋了嗎?!現在去鐘塔等於送死!」
艾德里安只是淡淡回答:
「如果不去,死的人會更多。」
說完,他便準備推門離開。
「等等!」
以諾忽然開口。
老人停下腳步。
少年抱緊懷裡的小燈,眼神不安卻認真。
「我也去。」
「不行。」
艾德里安回答得很快。
「為什麼?」
老人轉過頭。
灰色眼睛靜靜看著他。
「因為那裡可能有真正的深淵。」
這句話讓屋內溫度彷彿瞬間下降。
但以諾卻沒有退縮。
因為。
自從鐘聲響起後。
他心裡一直有種奇怪感覺。
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呼喚自己。
而且——
那聲音並不讓他恐懼。
反而有種說不出的悲傷與熟悉。
以諾低聲:
「我想知道……那到底是什麼。」
艾德里安沉默很久。
最後。
老人輕輕嘆了口氣。
「別離開我身邊。」
以諾立刻點頭。
男人還想阻止。
但艾德里安已經推開木門。
暴雪瞬間灌入屋內。
冰冷得像另一個世界。
兩人走進雪夜。
街道空無一人。
所有窗戶都緊閉著。
偶爾有人躲在窗簾後偷看。
但沒人敢出聲。
遠方鐘塔靜靜立在風雪深處。
鐘聲仍然迴盪。
一步。
又一步。
積雪幾乎淹過腳踝。
以諾越靠近鐘塔,胸口就越熱。
懷裡的小燈開始輕微顫動。
像活著一樣。
艾德里安很快察覺異常。
「你的燈怎麼了?」
以諾低頭。
火焰比剛才亮了許多。
金白色光芒柔和地映在雪地上。
不像普通火。
更像清晨剛升起的第一道光。
老人神情變得更加凝重。
「……果然。」
以諾剛想詢問。
前方黑暗中卻忽然出現東西。
一道。
兩道。
十幾道。
灰影慢慢從雪霧裡浮現。
它們站在通往鐘塔的路上。
像沉默墓碑。
沒有靠近。
卻也沒有讓開。
以諾心跳開始加快。
那些灰影比剛才更多。
而且。
它們不像之前那樣混亂。
這次。
它們像在「守著」什麼。
艾德里安停下腳步。
提燈暗金火焰微微亮起。
灰影們立刻發出低鳴。
但這次——
它們沒有退。
風雪越來越強。
鐘聲忽然變得沉重。
——咚。
以諾腦海瞬間閃過畫面。
白色鐘塔。
陽光。
彩色玻璃。
有人們唱歌。
很多很多溫暖笑聲。
然後——
畫面忽然崩裂。
火焰熄滅。
鮮血染上石階。
無數人在哭喊。
以諾猛地停住呼吸。
劇烈頭痛襲來。
「啊——!」
他摀住頭跪倒在雪地。
艾德里安立刻扶住他。
「怎麼了?!」
以諾喘著氣。
聲音顫抖:
「我……我看見了……」
「看見什麼?」
少年瞳孔微微顫動。
「有人死了……很多人……」
風雪呼嘯。
灰影們忽然躁動起來。
像被什麼刺激。
它們開始一步步靠近。
黑霧在雪地上蔓延。
以諾抬起頭。
然後第一次真正看清那些灰影。
有老人。
有女人。
甚至還有孩子。
它們不是怪物。
而是某種殘留下來的「悲傷」。
以諾胸口狠狠一縮。
就在這時。
鐘塔頂端的燈忽然亮了一瞬。
金光穿透暴雪。
所有灰影同時停住。
然後——
它們慢慢低下頭。
像在朝那道光跪拜。
艾德里安瞳孔猛地收縮。
老人第一次真正露出震驚神情。
他低聲喃喃:
「晨光……真的還沒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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