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樓忽然安靜了。
只有風聲。
還有晨鐘微弱震動。
奧爾德站在黑霧中央。
龐大身軀微微顫抖。
像某種被封住很久的傷口,忽然再次被撕開。
「……你說什麼?」
白袍老人看著他。
那雙疲憊眼睛裡沒有恐懼。
只有深深悲傷。
「那晚。」
「不是晨光放棄了我們。」
老人聲音很輕。
卻清楚地迴盪在整座鐘塔。
「而是世界已經快熄滅了。」
黑霧停止翻湧。
奧爾德沉默地站著。
像在抗拒什麼。
白袍老人繼續低聲:
「你忘了嗎?」
「最後那天……」
「鐘塔之外,其實還有人在守夜。」
以諾怔了一下。
腦海深處。
某些模糊畫面開始浮現。
雪。
火。
有人抱著燈穿越黑暗。
很多很多提燈。
像星海一樣。
白袍老人望著奧爾德。
聲音顫抖:
「他們不是沒來。」
「而是死在路上了。」
轟。
像有什麼狠狠撞進以諾胸口。
奧爾德整個人僵住。
黑霧開始不穩定地顫動。
「……不可能。」
老人眼眶泛紅。
「那時候,深淵已經吞掉半個世界。」
「很多守人甚至來不及抵達鐘塔,就已經熄滅。」
「可他們直到最後……都還在往這裡走。」
鐘樓內忽然響起模糊鐘聲。
不是現在的鐘。
而像很多年前殘留的回音。
以諾腦海畫面越來越清晰。
風雪中的荒野。
滿身是血的人們提著燈前進。
有人倒下。
旁邊的人就撿起他的燈繼續往前。
即使知道可能到不了。
仍然沒有停下。
以諾忽然明白了。
「晨光」從來不是某個人。
也不是某種力量。
而是:
「即使在黑暗裡,仍願意替別人提燈的人。」
奧爾德低聲顫抖:
「……那為什麼……」
「沒有人告訴我們?」
白袍老人苦笑。
「因為我們也死了。」
風穿過破碎鐘樓。
老人透明身影越來越淡。
「最後那晚,我們誰都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
「我們只知道……」
老人抬頭望向晨鐘。
「鐘不能停。」
奧爾德沉默著。
黑霧卻開始崩裂。
像某種支撐它很多年的執念,正在瓦解。
它低聲:
「可是……」
「我們最後還是失敗了。」
這一次。
回答他的不是白袍老人。
而是以諾。
少年握緊自己的燈。
胸口仍在顫抖。
但他慢慢往前一步。
看著眼前墮落的守夜人。
輕聲開口:
「沒有失敗。」
奧爾德怔住。
以諾聲音很小。
卻異常認真。
「因為鐘聲……直到現在還在。」
「因為你們守下來的火。」
「現在還有人看見。」
晨光輕輕搖晃。
映照少年雙眼。
以諾低聲:
「如果你們真的失敗了。」
「今天就不會有人再站在這裡。」
鐘樓忽然變得非常安靜。
奧爾德沒有說話。
只是死死望著那盞燈。
黑霧開始一點一點脫落。
像灰燼被風吹散。
以諾忽然發現:
巨大怪物的身體裡。
其實藏著很多很多模糊人影。
那些都是曾經被深淵吞沒的守夜人。
他們並沒有消失。
只是被困在絕望裡太久了。
奧爾德低聲:
「……原來。」
「真的還有人記得。」
晨鐘再次響起。
——咚。
這次。
鐘聲不再悲傷。
而像黎明前第一道風。
白袍老人慢慢露出笑容。
那是以諾第一次看見。
真正安心的笑。
奧爾德胸口那盞熄滅巨燈,忽然微微亮起一點火星。
極小。
極弱。
卻真實存在。
巨大怪物怔怔低頭。
像不敢相信。
以諾也睜大眼睛。
因為那不是晨光。
而是:
奧爾德自己曾經的火。
直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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