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的空气凝固得像要滴出水来。
陆乔的右手按在枪套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那双刀锋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只要我有一个多余的动作,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我放倒。
“沈顾问,说话。”陆乔的声音冷得像窗外的雨。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双手缓缓举到与肩同宽的位置,尽量不去刺激她紧绷的神经。
“手机在我右边外套口袋里,你可以自己拿。”我平静地看着她,“十分钟前,我正在高架桥上开车,根本不可能给江瀚打电话。”
陆乔保持着戒备,左手探进我的口袋,摸出了我的手机。
她熟练地刷脸解锁,点开通话记录。
最新的一条,是半小时前我给助理发的微信语音。
里面没有任何拨给江瀚的记录。
然而,陆乔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她直接拨通了市局技术科的电话。
“我是陆乔,查一下沈律的手机号,看十分钟前有没有基站通讯记录。”
电话那头传来密集的键盘敲击声。
片刻后,技术科的回复通过免提清晰地传了出来:“陆队,查到了。十分钟前,沈律的号码确实与南滨路小区的微基站进行了三次握手,通话时间四十七秒。”
空气再次陷入死寂。
我的手机没有拨号记录,但运营商的基站却铁证如山地记录了这次通讯。
“虚拟基站,或者SIM卡克隆。”我立刻给出了专业解释。
“我知道有这种技术,沈律。”陆乔掐断电话,将我的手机收进物证袋,“但为什么偏偏是你的号?为什么死者会死在你接到神秘电话的十分钟后?”
“因为写下这行字的人,想让我当他的替罪羊。”
我指向洗手台镜子上的血字。
【我把秘密,还给深渊。】
陆乔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眉头皱得更深。
“陆队,你精通刑侦,但我不一样,我精通的是‘人’。”我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那行血字,“仔细看这个死者的状态。他身价几十亿,却光着身子,抱着奶瓶死在浴缸里。这在心理学上叫‘年龄退行’。”
“退行?”陆乔挑了挑眉。
“当一个人遭受了无法承受的精神重创,或者受到极其强烈的催眠暗示时,他的防御机制会彻底崩溃,潜意识会强迫他退化到最安全的幼儿时期。”
我转过身,看着浴缸里面容安详的江瀚。
“凶手没有用刀,也没有用毒。他是用某种信息洪流,在极短的时间内摧毁了江瀚的理智。江瀚不是被淹死的,他是以为自己回到了羊水里,主动放弃了呼吸。”
听到这里,陆乔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显然,这种冷酷而诡异的作案手法超出了传统刑侦的范畴。
就在这时,浴室外的客厅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留守监控室的刑警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发白。
“陆队,大楼物业的监控复制过来了。十分钟前……也就是案发时间段,1401号房门口的监控拍到了一个人。”
陆乔眼神一变:“是谁?”
刑警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虽然对方戴着兜帽,但无论是身高、体型,还是走路时右脚微跛的习惯……都和沈顾问一模一样。”
我心中咯噔一下。
三年前的车祸,不仅让我失去了记忆,还让我的右腿落下了轻微的残疾。
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一个连走路姿态都和我完全一致的人?
“沈律,看来你得跟我回局里一趟了。”
陆乔没有任何犹豫,冰冷的手铐瞬间扣上了我的手腕。
金属的凉意顺着皮肤直冲大脑。
我没有反抗。因为我知道,如果现在逃跑,就彻底坐实了罪名。
但在陆乔押着我转身离开浴室的刹那,我的超忆症突然毫无征兆地发作了。
我的视线落在了江瀚怀里的那个粉红色奶瓶上。
由于浴缸的水不断晃动,奶瓶在水下翻转了一个角度。
隔着透明的塑料外壳,我看到了奶瓶内壁刻着一串细小的数字。
那是用某种微雕技术刻上去的。
【1999-04-14】
轰!
我的大脑像是在瞬间被重锤击中,剧烈的刺痛让我的脚步猛地一晃。
1999年4月14日。
那是我十岁生日的那天。
也是我所有记忆彻底断崖、化为一片空白的起始之日。
凶手不是在针对现在的我。
他是在用这具尸体,向我宣读一份来自二十五年前的判决书。
警车在暴雨中穿梭。
红蓝色的灯光在车窗上扭曲变形。
金属手铐死死锁住我的手腕,冰冷刺骨。
陆乔坐在我身旁,一言不发。
她看着窗外,侧脸像大理石雕刻般冷硬。
车厢里只有雨刮器沉闷的刮水声。
我的大脑却在疯狂运转。
超忆症让那一串微雕数字不断在眼前放大。
1999年4月14日。
那一天,我满十岁。
那一天,我失去了之前所有的记忆。
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凶手为什么会知道这个日子?
江瀚的死,和我的童年有什么关系?
无数个疑问像毒蛇一样撕咬着我的神经。
头部的刺痛感越来越强烈。
我闭上眼,试图背圆周率来缓解痛苦。
3.1415926……
“沈律,别装了。”
陆乔冰冷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睁开眼,对上她那双怀疑的眸子。
“我没有装,陆队。”我平静地回答。
“每一个嫌疑人都会说自己是无辜的。”
陆乔冷笑了一声,转过头去。
警车驶入了市公安局的大门。
我被带进了第三审讯室。
这里的墙壁装了隔音棉,死寂得让人发慌。
我坐在特制的铁椅上,双手被固定在桌面上。
一盏刺眼的射灯直接打在我的脸上。
强光让我睁不开眼,汗水很快渗了出来。
这是心理施压的常用手段,我很熟悉。
陆乔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她坐在我对面,啪的一声合上文件夹。
“姓名。”
“沈律。”
“职业。”
“独立文本鉴识专家,市局特聘心理顾问。”
陆乔盯着我:“你还知道自己是特聘顾问?”
“正因为我知道,所以我不会杀人。”
“证据可不是这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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