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雨像是要把整座城市撕裂。
闪电偶尔划过,把我的办公室照得惨白。
墙上的挂钟走向十一点五十六分。
我盯着眼前的烟头,指尖有些发凉。
我有严重的失忆症,准确地说,是部分记忆缺失。
三年前的一场车祸,夺走了我十岁前的全部记忆。
但讽刺的是,车祸后我患上了超忆症。
我能记住看过的每一个字,每一处标点。
这种天赋,让我成了一名文本鉴识专家。
专门帮警方或者私人雇主,破解遗书和匿名信。
就在我准备掐灭烟头时,异变突生。
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里,突然传出剧烈的震动声。
嗡——嗡——
那声音低沉而顽固,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我皱了皱眉。那个抽屉里,只放着一件东西。
一只三年前车祸中报废的旧手机。
它早就断了电,甚至连屏幕都碎成了蜘蛛网。
我拉开抽屉。
那部漆黑的手机,此刻竟然诡异地亮着荧光。
没有插充电线,没有SIM卡。
可它确实在震动。
屏幕上闪烁着两行字。
来电显示:【自我】。
看到这两个字的瞬间,我的头皮一阵发麻。
【自我】,是我三年前给自己这个号码设的备注。
一个早就注销、死去的号码,正在给现在的我打电话。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我死死盯着屏幕,呼吸变得粗重。
最终,我伸出颤抖的手,按下了接听键。
我把手机贴在耳边。
听筒里没有电流的杂音,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喂?”我试探性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过了足足五秒钟。
一个声音从听筒深处传了出来。
“沈律,你以为你忘干净了吗?”
轰隆!
窗外恰好划过一道惊雷。
但我很清楚,让我浑身颤抖的不是雷声。
而是那个声音。
那是我自己的声音。
不是现在的我,而是三年前,车祸没发生前的我。
语速极慢,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去南滨路14号,水已经放满了。”
“别让她等太久。”
啪嗒。
电话里传来盲音。
屏幕瞬间熄灭,手机再次变成了一块毫无生气的废铁。
我站在原地,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南滨路14号?
我用现在的手机回拨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冰冷的机械女声打破了我的幻想。
这不是恶作剧。
我抓起桌上的车钥匙,疯了一样冲进暴雨中。
黑色的大众轿车在积水中疾驰。
我的脑海里不断回响着刚才的那句话。
二十分钟后,我赶到了南滨路14号。
这是一处临江的高档公寓楼。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楼下已经停了三辆警车。
红蓝相间的警灯在雨幕中交织,刺眼夺目。
警戒线已经拉起。
我深吸一口气,越过警戒线往楼道里走。
“站住,警方办案,闲人免进!”
一名年轻的刑警拦住了我。
“让他进来。”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电梯口传过来。
是重案组副组长,陆乔。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风衣,头发束在脑后。
那双锐利的眼睛盯着我,带着审视的目光。
“沈顾问,你的消息挺灵通啊。”
陆乔一边带我上楼,一边冷冷地说道。
“刚好在附近。”我扯了个谎,强行让自己冷静。
“死者是谁?”我问。
“江瀚,瀚海创投的董事长。”
陆乔推开1401号房的大门。
屋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香水味。
那种味道很高级,但此刻却让人觉得反胃。
“死亡时间大概在半小时前,第一发现人是他的秘书。”
我跟着陆乔走进了主卧的浴室。
浴室极大,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浴缸。
里面的水还在不断往外溢出,打湿了地毯。
江瀚就躺在浴缸里。
这位身价数十亿的风投大佬,此刻全身赤裸。
他的脸色苍白,双眼紧闭。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怀里死死抱着一个东西。
一个粉红色的、婴儿用的塑料奶瓶。
他的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安详的微笑。
就像是一个在母亲怀里熟睡的婴儿。
“没有明显的挣扎痕迹,初步判断是溺水。”
陆乔看着尸体,眉头紧锁。
“但一个正常人,怎么会抱着奶瓶在浴缸里淹死?”
我没有说话,目光被洗手台上的镜子吸引了。
镜子上用暗红色的液体写着一行字。
【我把秘密,还给深渊。】
那些字迹极其歪扭,像是刚学写字的小孩写的。
作为文本鉴识专家,我的职业本能让我眯起了眼睛。
我死死盯着那行字里的逗号。
在【秘密】后面的那个逗号后,刻意留出了一个空格。
【我把秘密,还给深渊。】
普通人写字不会注意这种细节。
但这恰恰是我个人的习惯。
无论用电脑打字还是手写,我总习惯在逗号后空一格。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这个死去的江瀚,不仅在模仿我当年的声音。
连现场留下的血字,都在使用我的书写特征。
“沈律,你怎么看?”
陆乔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我猛地回过神,掩饰住眼中的惊恐。
“字迹是伪造的,凶手在刻意营造某种仪式感。”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陆乔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拿出了一个透明的物证袋。
袋子里装着死者的手机。
“我们查了江瀚的通话记录。”
陆乔把物证袋举到我面前。
“十分钟前,也就是他死亡的前后,他接过一个电话。”
屏幕上的号码清晰可见。
那一串数字,赫然是我现在正在使用的手机号。
“沈顾问,你能解释一下。”
陆乔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冰冷,右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十分钟前,你为什么给死者打电话?”
轰隆!
又是一声惊雷,仿佛在我的脑海中炸开。
十分钟前,我明明在开车的路上。
我的手机一直放在兜里,根本没有拨出任何电话。
但我知道,技术部门的记录不会出错。
那个隐入暗处的凶手,用我三年前的号给我设了局。
又用我现在的号,杀指引了警方的枪口。
我成了唯一的嫌疑人。
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看着陆乔那充满怀疑的目光,我握紧了拳头。
这场针对我的宿命陷阱,已经彻底收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