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一步

　　莱斯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的，我先带你认识一下教练组。”

　　他转身往行政楼走，李德并肩而行。

　　莱斯的步子不快，边走边说：

　　“现在常驻的就两个人。我负责日常训练和战术。门将教练是鲍勃·威尔逊，七几年就在了。一线队教练组，就我们两个。”

　　李德没接话。

　　他在心里默默把那句“真是没谁了”咽了回去。上辈子在屏幕前骂温格抠门，没想到温格来之前，连抠门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压根没有完整的教练组。

　　“体能教练呢？”

　　“没有专职的。”莱斯说，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早就习惯的事，“以前有个兼职，每周来两次。上赛季结束不干了，还没找到合适的。”

　　布鲁斯·李德没再问。

　　他脑子里闪出一个名字：托尼·科尔伯特。

　　莱斯敲了两下门，推门进去。

　　“鲍勃，这是新教练。”

　　房间里坐着一个老头，正在整理手套。墙上的钉子挂满了不同年代的门将手套，从旧式的棉布到新款的乳胶，像一个小型博物馆。

　　鲍勃·威尔逊站起来，走过来伸手，握得很用力。

　　“李德，欢迎。”

　　他打量了一下李德的光头和新换的领带，“我从乔治·格拉汉姆时代就在了。希望你做得比他好。”

　　“我会尽力。”李德也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威尔逊笑了笑，坐回去继续整理手套。

　　从门将教练的房间出来，走廊里安静得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莱斯又带他拐进另一条通道，推开一扇半掩的门。

　　“这是理疗室。”

　　门开着，理疗师加里·莱文正在给亚当斯做检查。

　　亚当斯趴在床上，额头上有一层细汗。

　　莱文的手按在他腰椎附近肌肉，亚当斯的眉头猛地皱了一下，手指攥紧了床单。

　　李德在门口站定。

　　亚当斯的背部肌肉旧伤复发，莱文的设备台上只有一台超声波治疗仪，旁边摆着几卷绷带和一罐冰喷雾。

　　就这？

　　一支英超球队的理疗室，寒酸得像社区诊所的储藏间。

　　他收回目光，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继续往前走。

　　莱斯跟上来：“不去打个招呼？”

　　“不急。”李德没停下脚步，“先把正事办了。”

　　“什么正事？”

　　“去找希尔伍德先生。”

　　莱斯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两个人在楼梯口分开，莱斯留在一楼，李德独自上楼。

　　门关着。他敲了两下。

　　“进来。”

　　他推门进去。希尔伍德坐在办公桌后面，邓恩站在窗边，两个人刚才明显在谈什么事。

　　看见他进来，希尔伍德朝对面的椅子抬了抬下巴：

　　“坐。转了一圈，有什么想法？”

　　李德没坐。

　　他站在办公桌前，看了一眼邓恩，又看向希尔伍德。

　　“主席，我看了一圈，有了大致的想法。”

　　他稍微思索。

　　“第一，一线队教练组只有两个人，没有专职体能教练。球员的体能储备靠谁？靠莱斯一个人既管战术又管体能？还是靠球员天赋异禀？”

　　希尔伍德没说话。

　　“第二，青训和一线队完全脱节。没有青训协调员，拜仁两年前就设了这个岗位，挖出了不少好苗子。我们呢？青训教练能每天和我对接吗？”

　　“第三，理疗室。”

　　他的声音略微沉了一点，“我看见亚当斯趴在那里，背伤两年了还在反复。队医都没一个，就靠理疗师撑着。这不是豪门的配置，这是业余队的配置。”

　　他顿了顿。

　　“这就是阿森纳的现状。”

　　邓恩第一个开口，语气冰冷：

　　“李德，教练组的编制、青训的架构、医疗的投入，都有历史和预算的原因。你还没有证明自己，就要求全面改革，董事会不会批准的。”

　　李德看着希尔伍德。

　　“没有这些权力，我怎么改变这支球队？阿森纳的现状，是喊两句口号就能好起来？”

　　邓恩的脸色一沉，从窗边往前走了一步：“年轻人，你要求的…”

　　“我知道我要求的是什么。”

　　布鲁斯·李德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楚。

　　他转过头，直视邓恩：

　　“那我问你，队长亚当斯的背伤两年了，反复发作。队医一个人，理疗室连台像样的康复设备都没有。这就是你们‘历史和预算’交出来的答卷？”

　　邓恩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办公室又安静了，这回安静得更久。

　　希尔伍德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他看着李德。

　　像是在重新掂量这个人。

　　“你想要什么，直接说。”

　　布鲁斯·李德没有犹豫：

　　“第一，正式合同。

　　第二，要专职的体能教练，这个我已经有人选。

　　第三，教练组设一个协调岗，确保青训体系能按一线队的思路，成体系的培养球员。

　　第四，引援我有决定权，董事会保留否决权，但被否要有书面理由。第五，明天媒体见面会上签合同。”

　　邓恩还要说什么，希尔伍德抬手制止了他。

　　主席盯着布鲁斯·李德看了足足五秒。

　　窗外传来科尔尼训练基地工人在修剪草皮的机器声，嗡嗡的，像是远处有一群蜜蜂。

　　希尔伍德忽然笑了。

　　“合同两年。教练团队你提名，预算内我批。青训协调岗，先试一个赛季。引援决定权，董事会保留否决权，书面理由我给你。媒体见面会…”

　　他站起来，整了整领带。

　　“明天上午十点，海布里新闻发布厅。我亲自到场。”

　　他伸出右手。

　　布鲁斯·李德握上去。手掌干燥，有力。

　　“别让我后悔，李德。”

　　“你做了正确的决定，主席先生。”

　　他拉开门，停了一步，侧过头：“对了，体能教练的第一堂课，欢迎董事会来观摩。不收费。”

　　门关上了。

　　走廊里，他的脚步声在水泥地面上一下一下地响。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呼了一口气。

　　三天前他还是坐在2026年的客厅里看阿森纳夺冠的资深枪迷，现在却站在1995年6月的海布里。

　　即将成为主教练。

　　上辈子我指着电视机骂过那么多垃圾话…现在，都要还回来了吗？

　　推开通往球场的那扇防火门。

　　阳光猛地打在脸上。洒水器在远端转着，水雾在逆光里拉出一道薄薄的彩虹。看台上空空荡荡，红蓝色的座椅被太阳晒得发烫。

　　莱斯正站在门边等他，手里还拿着那叠训练计划。

　　“谈完了？”

　　李德没回答。他沿着台阶往下走，走到草皮边上，蹲下来，伸手摸了一下草。

　　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莱斯。”

　　“嗯？”

　　“带我去认识一下队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