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炼结束日，捩峰药谷走出来的人不足四成。
其中就有丁朗，
幸存弟子个个面色灰败，有人丢了胳膊，有人被毒瘴蚀去半边脸，更多人连尸骨都永远留在了密林深处。
管事们面无表情地清点人数，在本子上勾去一个又一个名字，动作熟练得如同划掉采买单上的条目。
死了的杂役弟子无人收尸，自有谷中的妖兽与灵植代劳。
………
残阳如凝血，斜斜铺在捩峰药谷的青石山道上，将满地斑驳血渍映得愈发扎眼。
山道上死寂沉沉，唯有零星的咳嗽与粗重的喘息断续响起，透着劫后余生的仓皇与疲惫。
丁朗混在幸存的人流里，踉跄着踏出谷口。
他指尖微微发颤，眼底藏着压不住的惊惧与焦灼，全无脱险后该有的松弛。
回到教内，他快步赶往杂役司。
刚转过青石廊柱，便撞见两道熟悉身影。
外门弟子柳萤立在廊下，身姿清雅，正侧首与魁梧的孟虎低声交谈，神色悠然。
作为时常来杂役司找寻药草的外门弟子，大多数杂役都认得这两人。
丁朗心头一紧，立刻快步上前，语气急促：“柳师姐，我有要事禀报！”
柳萤闻声抬眸，目光淡淡扫过他狼狈不堪的模样，神色疏离：“你是何人？有什么事？”
丁朗左右扫了一圈，确认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将药谷中所见一五一十倒了出来。
嗜血藤如何暴起伤人，每一个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唯独隐去了冥尸的存在，只推说是一位不愿露面的前辈出手相救。
柳萤听完，沉默了片刻。
她面上那副温婉笑容一分一分地敛去，露出底下冰冷的铁色。
“韩琮的嗜血藤，他果然私自培养灵植。”她一字一顿，眼底寒光乍现，“这回我看他还往哪里逃。”
孟虎攥紧拳头，骨节捏得咔咔作响：“俺早就说那狗东西不是好货！这回有证人，俺这就去把丁朗带到杂役司内将其告发！”
“不必。”
柳萤抬手拦住他，唇角重新浮起那抹笑意，只是这一回冷得像腊月冰棱，“杂役司里有韩琮的人。我们直接去外门执法堂。”
柳萤行事干脆利落，片刻便带着孟虎与丁朗赶往外门执法堂，却在行至外门必经的白石甬道时，被一道身影骤然截住。
管事长老孙余炼横步挡在路中，身形挺拔，眉眼间满是戒备，沉声开口：“你们三人要干嘛去？”
柳萤神色未变，眸光平静无波，“揭发韩琮恶行。捩峰药谷试炼，他私控嗜血藤残害同门，伤及无数杂役弟子，我们手握证人。”
孙余炼面色一沉，语气骤然强硬，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此事轮不到你们插手，我来查。”
孟虎当即蹙眉上前一步，怒声辩驳：“孙长老！试炼死伤惨重，证据确凿，为何不能上报执法堂？”
“宗门规矩，杂役司由我负责，此案由我全权接手。”
孙余炼寸步不让，周身萦绕着炼气九层的灵力威压，伸手直接拦住去路，“速速退去，不得擅闯执法堂滋事。”
柳萤心头骤生浓烈疑惑。
韩琮行事隐秘，孙余炼这般急于拦阻，分明是有意包庇。
可对方是管事长老，威压沉沉，绝非此刻的他们能够抗衡。
她攥紧袖中手指，压下满心不甘与疑虑，敛眉躬身，带着孟虎和丁朗缓缓退至路旁，低声道：
“谨遵长老之命。”
见三人退返后，孙余炼面色越发铁冷如冰。
柳萤既已捅破了这层窗户纸，事情便不可能无声无息地压下去。
试炼死了那么多弟子，总得有人出来担责。
所以韩琮该死了。
当夜，孙余炼便只身潜入捩峰药谷外围的埋死弟子居住处，却扑了个空。
他是炼气八层的修士，在这片药谷中如入无人之境，神识铺展开来，方圆百丈内的风吹草动尽在掌握。
他很快便锁定了韩琮的藏身之处，药谷北侧一处废弃的矿洞深处，洞壁爬满了嗜血藤的赤红藤蔓。
韩琮似乎早有预料。
他立在矿洞最深处，面色蜡黄依旧，三角眼里却没了往日的阴冷从容，只剩下一片阴沉的凝重。
他身后，那株嗜血藤主藤已完全展开，粗如磨盘的藤身盘踞了大半个洞窟，无数条支藤在洞壁上蠕动着，倒刺刮擦岩壁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显然在修炼什么功法！
孙余炼缓步走入洞窟。
韩琮并未起身，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孙长老，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柳萤已经告发你私自培养灵植！”
“那丫头几句话而已，你遮掩一番不就行了？咱们之间可是有些老交情的。”
孙余炼负手而立，语气淡漠得像在念一份公文：“韩琮，你私育灵植，残害同门，证据确凿。束手就擒，随我回执法堂领罚。”
韩琮脸上的笑容终于维系不住了。
他忽然从袖中摸出一枚铜铃，铃身通体赤红，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扭曲符文，在幽暗洞窟中散发出妖异的血光。
这铜铃名为“血线铃”，是一件入灵下品的法器，以嗜血藤的汁液淬炼而成，铃音可操控藤蔓、惑人心神。
“领罚？”
韩琮将血线铃摇得叮当作响，身后嗜血藤应声狂舞，“孙余炼，我若倒了，你私吞药谷灵植收益的事也捂不住。你以为把我交出去，你就能洗干净？”
孙余炼不再说话。
他抬手，一枚金铁印玺自袖中飞出，悬停在半空。
那印玺迎风便涨，眨眼间已化作磨盘大小，通体金光流转，印纽处一柄小剑虚影铮铮而鸣。
这是“金印剑”，入灵上品法器，可吸摄天下金铁之物，专克飞剑法宝，乃是孙余炼压箱底的秘宝。
金印剑一出，整座矿洞的金铁之物同时震颤——韩琮腰间的短匕、洞壁上的铁镐、甚至嗜血藤尖刺中蕴含的微量金属，都在这一刻齐齐嗡鸣。
血线铃的铃音被金铁共鸣生生压了下去，嗜血藤的攻势也为之一滞。
韩琮面色骤变，咬牙催动嗜血藤全力反扑。
十余条赤红藤蔓裹挟着腥风直扑孙余炼面门，藤身上的倒刺根根炸立，每一根都泛着腐蚀性极强的暗绿黏液。
孙余炼不闪不避，金印剑金光暴涨，无数道金色剑影从印玺中激射而出，将迎面扑来的藤蔓斩成数截。
炼气八层对炼气六层，境界压制如山岳倾覆。
韩琮的手段再多，在绝对实力面前也不过是困兽之斗。
十息后，韩琮浑身浴血，半边衣袖被金剑削去，露出皮肉翻卷的右臂。
嗜血藤的主藤也被斩断了三条，暗红色的汁液淌了一地。
他咬紧牙关，眼底闪过一丝疯狂之色，忽然将血线铃往嗜血藤主藤上一拍，厉声喝道：“给我爆！”
嗜血藤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整株藤王猛地膨胀，藤身上的赤红纹路寸寸龟裂，一股毁天灭地的狂暴气息从藤心深处轰然炸开。
炼气六层的灵植自爆，威势堪比炼气后期全力一击。
孙余炼面色微变，金印剑金光急敛，周身灵气化作一道护体光罩将他周身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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