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硬扛

  从工地回家的路上,林越一直处在兴奋中。

  电动车骑到半路没电了,他只好下车推着走,此时正好接到老周的消息。老周发来几张照片:地面拖过了,窗户擦过了,连那堆泡面桶都不见了。后面跟了一条语音:“屋子给你收拾出来了,可以把你的东西搬过来了。你的人呢?什么时候到?”

  他这才想起来,早上只顾着跟赵仁富置气,把话说得满天响,可现在为止,什么都还没着落。后厨没人,采购没人,切菜没人,连洗碗的都没有。

  他不知道怎么给老周回信息,于是打了电话过去,说了些感谢的话,便岔开话题问“以前的老板为啥不做了?”

  “你说王建民啊,那孩子手艺人品都不差,就是太实在。买菜自己跑,切菜自己干,炒菜自己来,连碗都想自己洗。该开饭的时候菜没出锅,工人来了没饭吃,来两次就不来了。加上刘老板手底下那几个工头,一天到晚在工人中间嚼舌根——‘这饭不行’‘那菜不好吃’——工人们听多了,也就没人来了。”

  老周顿了顿又继续说:“其实王建民手底下那几个人挺不错。人勤快、干活又麻利,可惜跟王建民这小子没跟对啊。不跟你说了,我还有事去忙,你赶紧叫你的人过来吧,这边都弄好了。”说着便挂断了电话。

  林越推着车,脑子一团乱麻。这节骨眼上,到哪里去找人?他翻找自己的通讯录,思来想去试着打了几个电话。小刘的名字在列表里闪了一下,他犹豫了几秒,还是划过去了——先找别人试试。

  第一个:“张总?我林越啊。我在城东工地上接了个食堂,缺人手,能不能帮忙介绍两个——”

  “哎呀,林越,我这边也正忙,回头再说啊。”挂了。

  第二个:“李总,我是林越。我想——”

  “林总啊,我最近手头也很紧啊,有钱我会想办法还你的。”还没等林越再次开口,电话已经挂断了。

  第三个:“王哥,好久不见,我这边有个项目,缺人手——”

  “林越啊,哥知道你的事,我这小本生意,可经不起折腾。听哥一句劝,好好找个班上,别瞎折腾。”又挂了。

  后面的电话,有的不接,有的接了敷衍两句就挂,有的直接说“你别害我”。有一个以前跟他称兄道弟、喝醉了搂着肩膀说“兄弟有事你说话”的人,听他说完沉默了半天,来了一句:“你是不是想骗我钱?”

  林越握着手机,手指慢慢攥紧了。他把通讯录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几百个名字,硬是找不到几个可以打电话的。以前酒桌上称兄道弟,他以为那些人真是朋友。现在他欠了债,人家躲他跟躲瘟神一样。

  他把手机丢在一边,蹲在路边,双手捂住了脸。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远处塔吊上的探照灯还亮着,像一只不闭的眼睛,盯着他。风吹过来,带着土腥味,他缩了缩肩膀。他想起了朵朵的画——一个人蜷缩在地上,头埋在膝盖里,身旁是半开的门,门外是黑色的。

  他现在就是那个人。

  他以为自己赢了赵仁富,赢了面子,就赢了机会。现在才发现,他什么都没有。没人、没钱、没路,连信任和友谊都没有。

  他忽然又站了起来,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王建民,之前在工地上干过食堂,有厨艺、有人品、有团队、有经验、有工具。如果他愿意合伙,这事不就成了吗?

  他让老周发来王建民的电话,拨了过去。

  响了好几声才接通。对面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提不起劲的疲惫。

  “喂。”

  “王建民?我叫林越。老周给的号码。”

  “哦。什么事?”

  “城东那个工地食堂,就是你之前干的那个。我现在要接,缺人手。你有没有兴趣?咱们合伙,你管后厨,我管前面。利润对半分。”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不用出钱,一分都不用出。你人来就行,你那帮人也带来,条件你开。”

  王建民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知道我在那地方亏了多少吗?”

  林越没接话。

  “五万多。这是我爹妈的棺材本,我全砸进去了。锅碗瓢盆、灶具、食材、房租、人工,血本无归。”王建民的声音在发抖,“我姑父跟我干了两个月,没拿一分钱工资。我堂姐家里都在骂她跟我瞎折腾。我表弟差点跟家里闹翻。”

  “你让我回去?回去干什么?再亏一次?再亏一次我未婚妻可能都要跟人跑了。”

  林越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说不出。

  “林越是吧?我不管你什么来头,我也不想知道。那个工地,那个刘明亮,那几个工头,我这辈子不会再碰了。你想干你自己干,别拉我。”

  啪。电话挂了。

  林越握着手机,耳边一片寂静。他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他的如意算盘打得太响了。他以为只要说合伙、说利润对半、说不用出钱,王建民就会动心。他错了。人家赔掉的是命,不是钱。

  他又翻了一遍通讯录,能打的都打了。没有人愿意帮他,王建民那最后一条路,也断了。

  手机响了,是苏婉晴。

  “林越,工地那边看得怎么样了?刘明亮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你后天就要试营业?他还挺满意的。”

  林越没说话。苏婉晴听出来了。

  “怎么了?你声音不对。”

  “……苏律师。”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我可能搞砸了。”

  他把打过的电话说了一遍,声音越来越低。

  “苏律师,你说我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我什么都没有,就敢去怼人家、拍桌子、打赌。我连一把菜刀都没有,后天就要给几百号人做饭。我找了一圈,没有一个人愿意帮我。没有一个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林越以为她挂了,看了一眼屏幕,还在通话中。

  “林越。”苏婉晴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你是不认命。你怼赵仁富,不是因为你冲动,是因为你知道那是你唯一的机会。你不拍桌子,他就把你踩在脚底下。你拍了,你至少还站着。”

  她缓了缓情绪,接着说:“你打那些电话,不是因为你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是因为你在想办法。你不用气馁,不是还有一天多时间么,我们一起想办法,来得及。”

  林越握着手机,喉咙发紧,说不出话。他抬高了声音说:“我自己能行。我一定会想办法把这事搞定的,我不能什么事都麻烦你。”

  苏婉晴没有生气,只说了一句“那你自己保重,别硬撑着”,然后挂了。

  屏幕突然亮了,熟悉的提示音在耳边响起。

  【检测到宿主达到情绪边际阈值,系统自主激活隐藏功能】

  【名称:人才雷达图鉴】

  【功能介绍:输入目标人物姓名,可查看目标人物学历、能力、性格、技能等核心信息,帮助宿主识人用人】

  林越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心里瞬间燃起希望。他连忙点开这个新功能,屏幕上弹出一个搜索框。刚才翻通讯录时,他刻意绕开了小刘,现在,他毫不犹豫地输入了“刘志强”三个字。

  一行行信息立刻跳了出来:

  【姓名:刘志强】

  【学历:大专(物流管理专业)】

  【核心能力:综合管理、供应链协调、成本控制】

  【性格特质:忠诚、细心、善于沟通、抗压能力强】

  【技能:熟悉本地各大农产品批发市场、擅长谈价进货、持有C1驾照、熟练使用办公软件】

  【综合评价:适合担任现场统筹与采购管理岗位,对宿主信任度极高,可独当一面】

  林越盯着“适合担任现场统筹与采购管理岗位,对宿主信任度极高,可独当一面”这行字时,心里踏实了。小刘在物流公司干了五年,天天跟车跑、跟货打交道,本地几个批发市场他闭着眼睛都能找到。让他过来管采购和现场,再合适不过。

  林越握着手机,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他不是没人,他只是走错了方向。

  现在,方向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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