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月色不错。
祁照白和温青禾都换了一身方便行动的深色衣服,摸到了县衙的后墙下。
祁照白背着一个布包,里面是纸扎刀和一些备用的黄纸朱砂,温青禾则提着她的宝贝药箱。
还有那匹在温家立过功的纸马,也被他扎成了巴掌大小,藏在袖子里。
“你确定要从这儿进去?”温青禾抬头看了看近一丈高的院墙,压低声音问道。
“不然呢,前门有衙役守着,就我们这点东西,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祁照白说着,从袖子里放出了那只小纸马。
小纸马一落地,就迈开四条细腿,悄无声息的贴着墙根往前跑,在前院绕了一大圈,很快又跑了回来,冲着祁照白摇了摇头。
“没人,里面连个打更的都没有。”祁照白松了口气。
他后退几步,一个助跑,手在墙上借力一撑,整个人便轻巧的翻上了墙头。他先是探头看了看院里的情况,然后朝下面的温青禾伸出手。
温青禾把药箱递上去,自己也学着他的样子,手脚并用的往上爬,祁照白在上面一使劲,就把她拉了上来。
两人落在后院的一棵石榴树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温青禾一落地,就皱起了眉头。“不对劲,太安静了。”
确实不对劲。
这初夏的夜晚,院子里竟然连一声虫鸣都听不到,安静的让人心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像是从地底下渗出来的。
祁照白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带着她小心翼翼的往院子深处走。
后院里有三口井,呈品字形排列,其中两口井口敞开,能看到黑洞洞的水面。只有最角落的那一口,井口被一块巨大的青石板死死压住,石板上还贴着一张已经泛黄的红契。
那红契上的朱砂字迹大多已经模糊不清,但借着月光,还是能勉强辨认出“沈蘅”两个字。
“就是这儿了。”祁照白低声说。
温青禾从药箱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正是她配的“化契粉”。她拧开瓶塞,正要上前,祁照白却拦住了她。
“等等。”他指了指不远处那栋亮着灯的正房,“她就在里面。”
温青禾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正房的窗纸上,映出一个女人的剪影,正端坐在梳妆台前,一动不动。
“毁了这红契,她肯定会立刻察觉。你得想办法拖住她。”祁照白说。
“怎么拖?”
“你守在门口,只要她敢出来,就用朱砂和雄黄招呼她。借尸还魂的鬼,最怕这些至阳之物。”
温青禾点了点头,攥紧了手里的药粉包,猫着腰摸到了正房门口。
祁照白深吸一口气,走到枯井边。他没有立刻用化契粉,而是先用纸扎刀的刀尖,小心的去刮那张红契。
“嗤啦”一声,红契被刮掉一角。
几乎是同一时间,正房里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像是有人在用力撞门。
“她来了!”温青禾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祁照白不再犹豫,将整瓶化契粉都倒在了红契上。
白色的粉末一接触到红契,立刻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一股呛人的白烟。那张看似坚韧的红契,在白烟中迅速卷曲、变黑,最后化为一堆灰烬。
封印一破,一股浓郁的黑气猛地从井口的缝隙里喷涌而出,带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快退!”祁照白大喊一声,拉着温青禾就往后退。
那股黑气在半空中盘旋凝聚,隐约化作一个女人的轮廓。
与此同时,正房的门被“哐当”一声撞开,一个穿着素色衣裙的女人冲了出来。
她面容姣好,皮肤白得不像话,正是县令夫人沈氏。月光照在她身上,地上却空空如也,没有影子。
她的目光越过温青禾,死死的钉在祁照白身上,语气平淡的没有一丝波澜。
“小祁师傅,温家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你自己倒送上门来了。”
温青禾立刻挡在祁照白身前,想也不想就把手里的药粉包朝沈氏撒了过去。
沈氏却只是冷笑一声,身形一晃,轻易的躲开了药粉,下一秒就出现在了祁照白面前。
祁照白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刚想后退,却发现脚下的青砖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缝,一只只纸一样惨白的手从缝里伸出来,死死抓住了他的脚踝。
“雕虫小技!”祁照白心一横,猛地咬破舌尖,一口阳气最足的舌尖血朝着地面喷了出去。
“滋——”
那些惨白的手像是被滚油烫到,冒着黑烟缩回了地里。
沈氏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半纸匠的本事,倒让你学了个七七八八。不过,你师父难道没教过你,恶鬼巅峰和寻常厉鬼的区别吗?”
“教过。”祁照白一边说,一边悄悄拉了拉温青禾的衣角,“他还教过我,打不过就跑!”
话音未落,他拽着温青禾,转身就朝着院墙的方向狂奔而去。
沈氏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冷笑,抬手一指,祁照白前方的地面再次裂开,十几只白手破土而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祁照白看也不看,从怀里甩出几张黄纸,黄纸在半空中自燃,化作火球砸向那些白手。趁着这个空档,他已经冲到墙下,踩着墙壁,借力翻了出去。
“想跑?”沈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戏谑。
两人不敢回头,落地后拔腿就跑,一口气跑出两条街才敢停下来。
温青禾扶着墙,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脸颊因为剧烈奔跑而泛红。“你……你怎么真跑了?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后招。”
“后招就是跑。”祁照白也喘得厉害,他靠在墙上,回头看了一眼县衙的方向,“她的鬼域还没完全展开,等她把整个后院都变成她的地盘,我们就走不了了。今晚只是探路,又不是要和她决战。”
“那你探到什么了?”温青禾缓过劲来,没好气的问。
“嘿嘿,那我探到的东西可不少。”祁照白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眼神却亮得惊人,“我探到了枯井的位置,试出了红契的强度,而且……她确实怕光!今晚月色这么亮,她都不敢追出后院,说明日光对她的克制更大!”
温青禾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没错。”祁照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明天白天,我们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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