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官威如狱

  第二天上午,日头很毒。

  祁照白一个人又来到了县衙后墙,他让温青禾留在了纸马铺,按他的吩咐准备一些特殊的东西。

  昨晚来过一次,这次他熟门熟路的翻墙进去,落在了石榴树下。

  后院里一个人都没有,安静的有点反常。昨晚那股臭味消失了,院子里反倒多了一种衙门大堂才有的官威气儿,感觉这里不像后院,更像哪个衙门的公堂。

  祁照白心里犯嘀咕,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来都来了,他还是硬着头皮往里走。

  他刚往院子中间走了两步,眼前的景象就猛然一变。

  头顶的天一下子暗了下来,明明是个大晴天,天色却跟黄昏似的。院里的石榴树和水井都还在,就是院子正中,一闪之下多了一张红木公案。

  公案后头,坐着个人,穿着青色官服,头戴乌纱帽,正没什么表情的看着他。

  是沈氏!

  她身上的素色衣裙不见了,换上了一身官服的行头,显得官威赫赫。还是那张脸,但看人的眼神冷冰冰的,跟看犯人似的。

  “大胆祁照白,你可知罪?”沈氏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浓浓的审判意味。

  祁照白刚想开口反驳,喉咙就跟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不管怎么用力,就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此地乃阴司公堂,仿阳间规制而设。活人到此,当按阴律审问。”沈氏拿起公案上的惊堂木,重重一拍。

  “啪!”

  声音不大,但祁照白心口一闷,气血都跟着翻了一翻。

  “本官问你,你可曾杀人?”

  祁照白拼命摇头,喉咙上的束缚感松了些。

  “你可曾偷盗?”

  祁照白再次摇头。

  “你可曾……欺师灭祖?”

  问到这一句时,沈氏冷笑了一声。

  祁照白一下愣住了,眼前微微晃动,思绪渐渐模糊。

  他想起了师父祁慎的尸体,想到自己是在他死后才获得的能力,想到自己确实没能救他。师父好像还说过什么,但他又突然忘记了。

  是了……师父就是死在了铺子里,他确实没能搭把手救下他……

  “你师父祁慎,暴毙于你所在的铺中。你身为其唯一的徒弟,却未能及时发现并施以援手,眼睁睁看他死去。这不是欺师灭祖,又是什么?”沈氏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的,往祁照白耳朵里钻。

  祁照白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不是”两个字。

  看他答不上来,沈氏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她缓缓提起公案上那支黑杆毛笔,笔尖上,一缕缕黑气缭绕不散。。

  “按阴律,欺师灭祖者,当判勾魂之刑。”

  她提着判官笔,手腕一转,对着祁照白的方向,在半空中写下一个墨迹淋漓的“死”字。

  那个墨黑的“死”字像是活了一样,从半空中飞出来,带着一股斩断一切生机的死亡气息,直冲祁照白的眉心!

  祁照白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死亡的阴影瞬间将他笼罩,他想躲,却发现身体跟被钉在原地似的,动弹不得。

  这鬼域的规则,太霸道了!只要被它定了罪,就只能引颈受戮!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祁照白脑中灵光一闪。他一把撕下自己左袖口的一块白布,飞快的咬破舌尖,喷了一口血雾在布上,然后把这团吸饱了血的布,使出浑身力气朝那个“死”字扔了过去!

  纸人替身术!

  那团白布在半空中“呼”的一下展开,变作一个跟他差不多高的小纸人。

  纸人张开胳膊,迎着那个黑色的“死”字就撞了上去。

  “噗!”

  “死”字撞在纸人身上,没什么声响。小纸人一下就被点着了,烧成了一把灰。

  趁着这个空当,祁照白身上一松。他想也不想,转身就往后院的月亮门撞了过去。

  “砰!”

  祁照白整个人撞开木门,狼狈的滚进了前院。

  阳光洒在他身上,那股阴冷、压抑的感觉一下就没了,鬼域的压迫感也逐渐消退。

  他回头看去,后院还是那副昏黄的样子。沈氏坐在公案后头,没追出来,看样子是真的很怕太阳。

  她的声音从后院飘来,话里带着没得手的讥讽。

  “小祁师傅,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你师父欠下的债,你还得起吗?”

  祁照白站在前院的太阳底下,大口喘着气,手还有点抖,但脑子却特别清醒。

  刚才差点撂在那儿了,这死里逃生,他想明白了两件事。

  沈氏的鬼域虽然厉害,但只能在阴影里用,她非常怕太阳。

  还有,她的判官笔能定人生死,可前提是得先有个罪名,要是没个实打实的罪名,她就写不出那个“死”字。

  他刚才中招,就是因为“没能救下师父”这事儿是真的,他没法反驳。这事在人间的道德上也就那样,最多被评说几句。可放在阴律里,真能算“欺师灭祖”这种大罪?

  祁照白寻思着,这里头肯定有猫腻。

  不过他可不敢多待,扶着墙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就走了。

  回到纸马铺,温青禾赶忙迎了上来。看到他苍白的脸色,紧张的问:“怎么样?你见到她了?”

  “见到了。”祁照白灌了一大口凉茶,把刚才的经历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温青禾听完,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那她岂不是无敌了?是个人就都犯过错,谁还没点能被她拿来当罪名的把柄?”

  “问题就在这儿。”祁照白放下茶碗,眯了眯眼,“阴律的罪名,肯定跟咱们人间的规矩不一样。她判我‘欺师灭祖’,可我师父是自己选择假死,我没救他,这是事实,却未必是罪。”

  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个理。

  “她的鬼域规则,肯定有漏洞!只要咱们能找到这个漏洞,就能破了她的神通!”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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