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太阳最是毒辣的时候,祁照白和温青禾第三次来到了县衙后院。
这一次,两人可谓是全副武装,做足了准备。
祁照白不仅带上了纸扎刀和朱砂,还带了一捆崭新的白纸和一把剪刀。
温青禾的药箱里也塞满了瓶瓶罐罐,化契粉、雄黄粉、黑狗血,甚至还有那包压箱底的“三阳焚鬼散”。
下午的阳光毫无遮挡的洒在院子里,沈氏的鬼域无法大面积展开针对他们两人。她只能躲在正房里,透过厚厚的窗纸,阴冷的盯着摸进院里的两人。
“她就在里面,跟昨天一样。”祁照白对温青禾说,“你守在正房门口,记得离远一点,别让她有机会近身。她要是敢冲出来,就用朱砂粉和雄黄粉招呼她,能拖多久是多久。”
“你一个人行吗?”温青禾有些不放心的问。
“放心,大白天的,她翻不起什么浪。”祁照白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自己则大步走向了那口枯井。
井口的青石板上,那张红契看样子比昨晚看到的更厚了,应该是沈氏又在上面加贴了一层,企图加固封印。
祁照白嘴角一歪,抽出纸扎刀,用刀尖小心翼翼的将最上面那层新的红契刮掉,露出了下面那张泛黄的契纸,上面写着“沈蘅”二字。
就在他刮掉新红契的时候,正房里传来“砰砰”的撞门声,比昨晚的动静还大,整个木门都在晃得厉害。
“她在撞门!别一会直接冲出来了!快!”温青禾在不远处大声喊道,声音里满是焦急。
祁照白看了眼房门,三两下拧开瓶塞,把一整瓶化契粉全都倒在了井口的旧红契上!
“滋啦……”
一股刺鼻的白烟冒了出来,那张红契开始剧烈的卷曲、变黑,最后“噗”的一声,彻底碎裂成无数黑色的蝴蝶,随风飘散。
封印,破了!
也就在红契碎裂的同一时间,“轰隆”一声巨响,正房的木门被一股巨力从里面硬生生撞碎,木屑纷飞中,沈氏披头散发的冲了出来!
她脸上的皮肤像是干裂的墙皮,开始一块块剥落,露出下面若隐若现的黑色鬼影。她的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怒火。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他们。
“你们敢——!”
一声尖啸,她便化作一道残影,无视着头顶的烈日,直直朝着祁照白扑了过来!
“休想!”
温青禾早有准备,抓起一把朱砂混着雄黄的粉末,劈头盖脸的就朝沈氏甩了过去。
沈氏被粉末沾身,惨叫一声,身上冒起阵阵黑烟,扑过来的速度慢了一下。但她道行太深,这点伤根本拦不住她。
温青禾想继续甩出第二把粉末,已经来不及了。沈氏身形一晃,就绕过了她,一只惨白的手已经掐向了祁照白的脖子!
祁照白只觉得脖子一紧,一股凉气从脖子上传来,让他喘不上气。他被沈氏按在井沿上,力气大得吓人,双脚离地,呼吸越来越困难。
她的力气大得不像话,冰冷的手指死死掐着祁照白的脖子,指甲深深陷进他的皮肉里。
“我说过……你们……都得死……”沈氏的声音嘶哑,脸上的皮肤掉落得更快了。
祁照白的脸憋得通红,他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根本挣脱不开。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抽离。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温青禾的喊声。
“祁照白,接着!”
有个什么东西从他的眼角闪过,他下意识的松开一只正在挣扎的手,勉强接住了那个东西。
是纸扎刀!
他立刻明白了温青禾的意思,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反手将纸扎刀朝着身下的枯井里狠狠扔了下去!
那把纸扎刀是他在来的路上特意准备的,刀身上用朱砂密密麻麻的写满了上百个“破”字!
纸扎刀带着破风声,化作一道红光,落入了黑洞洞的井底。
“轰!”
井底传来一声闷响,随后一股比之前浓烈百倍的腐臭味冲天而起,熏得人几欲作呕。
掐着祁照白脖子的沈氏身体猛的一僵。
她的表情从狂怒瞬间变成了极致的恐惧
“不——我的身体——我的肉身!”
她尖叫着,松开了祁照白,双手捂向自己的脸。但她的手指刚刚碰到脸颊,整块脸皮就掉了下来,露出了下面涌动的黑气。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她那具还算完好的“肉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腐烂、发黑、萎缩。皮肤、血肉,一片片地从骨架上剥落,掉在地上,化作一滩滩腥臭的黑水。
最后,那具曾经属于县令夫人的身体,彻底变成了一具烂透了的尸骨,“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一团很黑的影子,从腐烂的尸骸中缓缓飘了出来。
这才是沈蘅的真身,一个挣脱了肉身的恶鬼!
她的形态不再固定,时而化作人形,时而化作一团翻滚的黑雾,散发出的阴气和怨念,感觉比之前强了十倍不止!
祁照白捂着脖子上青紫的指痕,剧烈的咳嗽着站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正在凝聚成形的沈蘅,对温青禾喊道:“走!晚上再来!”
两人不敢多待,转身就翻墙跑了。
身后,传来沈蘅饱含怨毒的尖叫,声音传遍了半个青山县。
“祁照白!我记住你了!天上地下,我必杀你!”
两人跑出老远,温青禾才边跑边问:“她不是已经变成真鬼了吗?为什么不趁现在送走她?”
祁照白捂着剧痛的脖子,声音沙哑:“鬼魂刚脱离肉身,凶性最盛,怨气冲天。要是现在开阴路送她,她肯定会拼死拉着我们一起陪葬的,我们得再等等。”
“等什么?”
“等天黑吧,等她的凶性平复一些,理智稍微回来一点。那时候再开阴路送她,成功率才更高。”
温青禾看着他脖子上触目惊心的伤痕,担忧的问:“你确定她会平复?”
祁照白回头看了一眼县衙的方向,那里的天都好像阴了几分。
“不确定。”他说,“赌上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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