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判官锁命的真相

  判官。

  这两个字一出来,连祁照白都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寻常的小鬼、怨鬼,甚至是厉鬼,他都有办法对付。因为那些东西,还在他能理解的范畴之内。

  可判官是什么?那是阴司的正神,手握生死簿,掌管轮回的存在。这种级别的角色,怎么会出现在青山县一个小小的书院里?还跟一个穷书生过不去?

  这事处处透着诡异。

  “你觉得,真的是判官吗?”回去的路上,祁照白问温青禾。

  温青禾摇了摇头,秀眉紧蹙:“我不确定。按理说,阴司正神,受天律约束,绝不会无故干涉阳间,更不会随随便便现身在一个凡人面前。我师父留下的手札里也提过,阴司自有其法度,森严无比,人鬼神各行其道,轻易不能越界。”

  “你的意思是,那个‘判官’,是假的?”

  “很有可能。”温青禾分析道,“或许是某个厉害的恶鬼,伪装成判官的样子,故意吓唬陈生。”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一个穷书生,有什么值得一个恶鬼这么大费周章的?”祁照白还是觉得说不通。

  两人一路思索,回到了纸马铺,却都没有头绪。

  这件事的源头,在那个叫陈生的文鬼身上。不把他解决了,书院安生不了。可要解决他,就必须搞清楚二十年前,他到底在槐树下看到了什么。

  “看来,今晚得去会会他了。”祁照白做了决定。

  当晚,子时。

  祁照白和温青禾再次潜入了青山书院的后院。

  两人没有急着现身,而是躲在了一处假山后面的阴影里,静静地等待着。

  子时一到,那熟悉的读书声,果然又在空旷的院子里响了起来。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执拗,一字一句,仿佛要刻进着夜色里。

  借着朦胧的月光,可以看到,那棵老槐树下,一个穿着破旧青衫的瘦削身影,正端坐在青石上,摇头晃脑地诵读着。

  是陈生。

  他读得很认真,很投入,仿佛二十年的光阴从未流逝,他还是那个即将参加院试,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年轻学子。

  温青禾压低了声音,在祁照白耳边说:“他好像……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不。”祁照白摇了摇头,目光紧紧地盯着那个身影,“他知道。但他不愿意接受,或者说,不敢接受。”

  祁照白从假山后面走了出来,脚步很轻,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但那读书声,却在他出现的瞬间,戛然而止。

  槐树下的人影,身体僵住了。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非常年轻的脸,眉清目秀,本该是意气风发的年纪。但此刻,他的脸上却满是摔伤的痕-迹,青一块紫一块,甚至有一边的脸颊都塌陷了下去,显得异常可怖。

  他的眼神,先是迷茫,随即转为警惕,最后化为一种被侵犯了领地的愤怒。

  “你是谁?”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开过口。

  “纸马铺的。”祁照白在他面前站定,语气平淡,“来送你上路的。”

  “我不走!”陈生的情绪立刻激动了起来,他从青石上站起身,指着自己手里的那本烂书,“我的书还没读完!我还要参加院试!我一定要考上秀才!”

  “你已经考了二十年了。”祁照白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了陈生的心上。

  “我没有!”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我没考上!我没考上就不会走!”

  温青禾也从后面走了出来,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你考不上的。因为你已经死了。二十年前,你就从后山的悬崖上摔下去,死了。”

  陈生猛地转头盯着她,眼里的光芒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那股子疯劲儿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悲凉和空洞。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跌坐在了青石上,抱着头,发出了困兽般的呜咽。

  祁照白没有去安慰他,而是蹲了下来,与他平视。

  “告诉我,二十年前,院试前三天,你在这里,到底看到了什么?”

  陈生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祁照白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然后,他用一种梦呓般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了起来。

  “那天晚上……跟平时一样,我在这里读书……”

  “突然,我感觉头顶上有人在看我。我一抬头,就看到……槐树的树杈上,坐着一个人。”

  “他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官袍,脸上像是蒙着一层雾,看不真切。手里……手里拿着一本黑色的簿子。”

  “我以为……我以为是哪位考官大人夜游,吓得赶紧跪下磕头。”

  “可他却开口了。他说……”陈生的声音开始发抖,充满了恐惧,“他说:‘陈生,你的寿元,只有二十三年。就算考上了,也没命享。’”

  “我不信!我怎么可能信!我读了那么多圣贤书,我信的是‘我命由我不由天’!我跪在地上,求他,求他给我一个机会。”

  “可他却笑了。他说:‘你的名字,不在今科的录取簿上。而在我的……生死簿上。’”

  “生死簿……”陈生猛地抬起头,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祁照白,“我不信!我怎么会死!我还要考状元,还要光宗耀祖!我不信!”

  “然后……然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等我再有意识的时候,就已经在这里了。每天晚上,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读着这些永远也读不完的书……”

  他说完了,整个人都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软在了地上。

  祁照-白和温青禾都沉默了。

  过了许久,祁照白才低声问温青禾:“生死簿这种东西,真的存在吗?”

  温青禾的脸色也很难看:“阴司确实有《阴阳簿》,记录着阳世所有生灵的寿元。但那是天机,别说凡人,就连一般的鬼神都无权窥探。那个所谓的‘判官’,绝对不是真的判官!”

  “真的判官,不会这么随随便便地跟一个活人说这些。”她补充道,“他更像是在……宣判。”

  “那是谁?”

  温青禾摇了摇头:“不知道。但能伪装成判官,还能窥探到一丝天机,知道陈生的寿元,至少也是恶鬼级别以上的存在。”

  祁照白看着地上失魂落魄的陈生,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悲哀。

  这个可怜的书生,不是被鬼害死的。

  他是被“命”害死的。或者说,是被那句“你的寿元只有二十三年”的判词,给活活吓死的。

  他的执念,不是考上秀才。

  他的执念是,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我?

  祁照白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放出纸马强行送他走。

  他看着陈生,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知道二十年前发生了什么。但是,我可以帮你去查。查清楚那个所谓的‘判官’到底是什么东西,查清楚你死亡的真相。”

  “等我查清楚之后,你再告诉我,你走,还是不走。”

  陈生空洞的眼神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他抬起头,看着祁照白,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用力地点了点头。

  走出书院,温青禾忍不住问:“你真要帮他查?”

  “不查清楚,他的心结解不了,是不会甘心走的。”祁照白看着天上的月亮,轻声说,“强行送走也可以,但这种执念深重的厉鬼,一旦反抗,很容易造成反噬。你我都可能会受伤。”

  “与其那样,不如顺着他的执念,帮他解了这个心结。说不定,还能挖出点别的东西。”

  他心里很清楚,那个能伪装成判官,还知道生死簿的家伙,绝对不是个善茬。这第七十二活,恐怕没那么简单。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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