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二十年前的槐树底下

  解决了天字三号房的“旧痕”,孙掌柜对祁照白是千恩万谢,非要留他和温青禾在客栈里吃顿便饭。

  祁照白推辞不过,便答应了。

  饭桌上,孙掌柜又拿出了五两银子作为报酬。祁照白本来不想收,但看老掌柜一脸“你不收就是看不起我”的坚持,只好收下了。

  酒过三巡,眼看祁照白和温青禾准备告辞了,孙掌柜却忽然叫住了他,脸上带着几分犹豫。

  “小师傅,老朽还有一件事,憋在心里二十年了,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祁照白停下脚步:“掌柜的但说无妨。”

  孙掌柜犹豫了很久,似乎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他看了一眼旁边打瞌睡的店小二,压低了声音,凑过来说:“二十年前,那个姓陆的客商,死之前,曾经跟我提过一件事。”

  “他说,他带来的那一大箱银子,不是他自己的。他是替京城一个大户人家,来咱们青州府收一笔账的。而且,他收的那笔账,跟……跟阴商有关系。”

  祁照白的心猛地一跳:“跟阴商有关系?”

  “对。”孙掌柜点了点头,“具体是什么账,他没多说,我们这种小老百姓也不敢多问。但他死之前那两天,精神已经有点不正常了,整天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嘴里一直在念叨一句话。”

  “什么话?”

  “‘槐树底下,有人等我’。”孙掌柜一字一顿地说道,“他翻来覆去就说这一句。我当时没在意,以为他丢了钱,急疯了,开始说胡话了。可直到前阵子,城西旧槐巷出了那档子事……”

  孙掌柜的表情变得很复杂,带着一丝后怕:“我这才猛地想起来,他说的‘槐树底下’,会不会……就是那个旧槐巷?”

  这个线索,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祁照白脑中的迷雾。

  旧槐巷,槐树,二十年前!时间点对得上!

  “那他有没有说过,他在等谁?或者谁在等他?”祁照白追问道。

  “这个倒是没有。”孙掌柜摇了摇头,“但他死的那天晚上,我店里的小二起夜,好像看到一个穿着灰衣服的人,鬼鬼祟祟地从客栈后门出去了。那人走了之后,第二天一早,就发现陆客商在房里吊死了。”

  “当时偷盗案还没结,我怕惹上更大的麻烦,就没敢把这件事报给官府。毕竟那时候,沈家在青州府的势力太大了,沾上阴商的事,我怕我这家小店都保不住。”

  从悦来客栈出来,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

  祁照白和温青禾走在回去的路上,两人一路都沉默着。

  直到回到客栈房间,关上门,祁照白才把自己关在房里,摊开一张大纸,把最近得到的所有线索,全部写在了上面。

  旧槐巷,十七年前刘家十一口灭门案。

  沈家的高利贷。

  祁慎和李守仁联手封印。

  二十年前,悦来客栈,姓陆的客商上吊自杀。

  京城大户人家。

  一笔和阴商有关的账。

  “槐树底下,有人等我。”

  一个神秘的灰衣人。

  这些看似毫不相干的碎片,被孙掌柜今晚提供的线索,像一根线一样,叮叮当当地全部串了起来。

  一幅尘封了将近二十年的秘密画卷,正在慢慢展开。

  “那个陆客商,肯定跟旧槐巷刘家的事有关系。”温青禾也看出了其中的关联,“时间也对得上。刘家被逼死是十七年前,陆客商死在二十年前,只差了三年。很可能,陆客商的死,就是刘家灭门案的导火索。”

  “我也是这么想的。”祁照白用笔尖点了点纸上的“高利贷”三个字,“旧槐巷刘家欠沈家的那笔高利贷,很可能只是一个幌子,是表面上的债。在这笔债的背后,还有一笔更大的债。而这笔大债的真正债主,就是陆客商背后的那个‘京城大户人家’。”

  “那这笔债,最后是谁收了?”温青禾问。

  “没人收。”祁照白摇了摇头,“陆客商死了,他就是来收账的,他人没了,这条线就断了。这笔账,成了一笔悬案。”

  “但账断了,不代表债没了。”祁照白看着纸上的线索,眼神越来越亮,“这笔债,一直都在。它就埋在旧槐巷底下!”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

  “不行,我得再去一趟城隍庙!”

  当天晚上,三更时分,祁照白又一次独自一人潜入了青州府的城隍庙。

  这一次,他没有废话,直接点燃三炷香,跪在城隍塑像前,把自己今天从孙掌柜那里听来的新线索,以及自己的推测,一五一十地全都说了出来。

  城隍庙里,一片死寂。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祁照白都以为师父不会回应了,那个苍老而又熟悉的声音,才从塑像深处,慢慢地传了出来。

  “……你竟然……查到了这一步?”

  祁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师父,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什么?”祁照白急切地问,“二十年前那个陆客商,到底是怎么回事?”

  祁慎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

  “我知道的,也不比你多多少。当年的事,我确实参与了旧槐巷的封印,但那笔烂账的根源,我当时并没有深究。我只当是沈家又在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买卖。”

  “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诉你。”

  “那个客商,确实姓陆。他是京城陆家的管事。”

  “陆家?”祁照白心头一震。这个姓氏,他不是第一次听到了。从旧槐巷地下二层拿到的那张母契,上面就有一个“陆”字印。

  “对,京城陆家。”祁慎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跟你们温家、跟青州的沈家一样,都是大乾王朝有头有脸的阴商世家。只不过,陆家的根基和势力,主要在京城以及北方一带,而沈家,盘踞在青州以南。”

  “旧槐巷刘家的那笔债,表面上看,是欠了沈家的钱。但实际上,真正的债主,是京城的陆家。沈家,充其量只是个替陆家在青州办事的‘白手套’,负责收账而已。”

  “那陆家到底想要什么?”祁照白追问,“刘家只是个普通人家,能欠下让京城陆家都惦记的债?”

  “陆家要的,从来就不是刘家的钱。”

  祁慎的声音,在空旷的城隍庙里回响。

  “他们要的,是刘家宅子底下那块地。”

  “旧槐巷下面那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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