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拜会马大元

　　马车驶向丐帮分舵的路上，小莲跪坐在软榻旁，偷眼打量自家公子。

　　刘宇闭目养神，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公子。”小莲忍不住开口。

　　“嗯。”

　　“您昨日才跟马夫人在清音寺……喝了酒，今日就去见马副帮主，就不怕人家看出什么？”

　　刘宇睁开眼，看了她一眼：“看出什么？”

　　小莲抿嘴一笑：“奴婢可什么都没说。就是觉得，公子这胆子，比太湖还大。”

　　“你倒是会操心。”刘宇重新闭上眼睛，“好好赶你的路。”

　　小莲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眼中的笑意却藏不住。

　　马车拐过街角，丐帮分舵的竹节旗已经在望了。

　　——

　　分舵设在城东一座不起眼的宅院里。刘宇递上名帖，片刻便被引入正厅。

　　马大元已在厅中等候。他四十来岁，方面大耳，浓眉虎目，身穿灰色长袍，腰间系着麻绳，一双铁爪挂在椅背上。整个人透着一股刚正不阿的气势。

　　“刘公子，请坐。”马大元抱拳。

　　刘宇还礼，让小芳和小莲将带来的两坛花雕放在桌上：“马副帮主，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马大元看了一眼酒坛，没有推辞：“刘公子客气了。久闻你是江南商界的翘楚，今日一见，果然年轻有为。”

　　“马副帮主过奖。在下只是做些小生意，糊口罢了。”

　　“糊口？”马大元哈哈一笑，“刘公子的买卖要是算糊口，那天下大半人都要饿死了。”

　　两人寒暄几句，刘宇便切入正题：“马副帮主，在下今日来访，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

　　“几日后，在下与慕容复有一笔账目要清算。”刘宇从袖中取出一张清单，双手递上，“久闻马副帮主为人公正，想请您做个中人。”

　　马大元接过清单，扫了一眼，眉头微皱：“慕容复？‘南慕容’？”

　　“正是。”

　　“慕容家在姑苏一带根基深厚，刘公子与他有生意往来？”

　　“算不上往来。”刘宇淡淡道，“是慕容家欠在下的银子。前前后后加起来，一十三万两。在下手里有欠条，但慕容公子说需要时间核实。在下信不过，便想请一位德高望重的前辈做个见证。”

　　马大元没有立刻回答。他将清单放在桌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透过茶盏的边缘看着刘宇。

　　“刘公子可知道，丐帮在江南一带，势力不如北方？”

　　刘宇微微一顿：“略知一二。”

　　“北方有乔帮主坐镇，抵御外敌，声威赫赫。南方嘛……”马大元放下茶盏，“丐帮的弟子不多，影响力也有限。慕容复在江南武林的名头太大，大到连我们丐帮都要让他三分。”

　　刘宇没有说话，静静听着。

　　“马某答应你做这个中人，不是因为你那两坛酒。”马大元正视刘宇，目光坦荡，“是因为马某想借着这个机会，让江南武林看看，丐帮的人做事公道，不畏权贵。慕容复欠债不还，马某主持公道，这是他理亏。丐帮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刘宇心中微动，面上却不露声色：“马副帮主深谋远虑，在下佩服。”

　　“谈不上深谋远虑。”马大元摆了摆手，“乔帮主在北边拼命，咱们在南边也不能拖后腿。能打压一下慕容复的锐气，给丐帮多争一分脸面，马某责无旁贷。”

　　刘宇拱手：“有马副帮主这句话，在下就放心了。”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刘宇便起身告辞。马大元送他到门口。

　　正要转身回去，康敏从内堂走了出来。她今日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褙子，头上簪着一支白玉簪，端庄大方，与清音寺那日判若两人。

　　“夫君，方才那位就是刘公子？”她笑盈盈地问。

　　“嗯。请我去燕子坞做中人。”

　　“燕子坞？那可是慕容家的地盘。”康敏挽住丈夫的手臂，目光越过马大元的肩膀，落在院门外那辆远去的马车上，“你平日不是最烦这些琐事么？怎么这回答应了？”

　　马大元拍了拍她的手：“你不懂。”

　　“妾身怎么就不懂了？”康敏撇了撇嘴，“说来听听。”

　　马大元想了想，压低声音：“北乔峰，南慕容，你听过吧？”

　　“当然听过。江湖上谁不知道？”

　　“乔帮主在北边抵御外敌，丐帮的名头越来越响。可在江南，提到武林领袖，人人只知慕容复，不知道丐帮。”马大元目光沉稳，“我这次去，一是主持公道，二是让江南人看看，丐帮的人比慕容复更讲理、更公正。若能趁机结交刘宇这样的豪绅，为丐帮在南边多扎几个根，那就更好了。”

　　康敏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所以你是为了丐帮，为了乔峰？”

　　“也是为了丐帮。”马大元没有注意到妻子语气中的异样，“乔帮主一个人撑着北边的局面不容易，咱们在南边也不能闲着。”

　　康敏垂下眼帘，声音轻了几分：“夫君对乔帮主，倒是忠心耿耿。”

　　马大元哈哈一笑：“那是自然。乔帮主是百年难遇的英雄豪杰，丐帮上下没有不佩服他的。”

　　康敏没有接话。她挽着丈夫手臂的手指微微收紧，眼中藏不住那丝不屑。

　　马大元转身回了内堂。康敏站在门口，望着刘宇马车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意已经完全消失了。

　　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前日在清音寺小屋分别时，刘宇随手把玩的那枚玉佩。成色普通，上面却刻着一个刺眼的“白”字。她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她亲手送出去的，没想到竟落在那个男人手里。

　　而她的丈夫，满心满眼都是乔峰。

　　康敏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内堂。

　　——

　　马车上，小莲终于憋不住了。

　　“公子，您方才跟马副帮主说话的时候，奴婢手心都是汗。”

　　刘宇靠在软榻上，懒洋洋地问：“你汗什么？”

　　“您就不怕马副帮主闻出您身上有他夫人的脂粉味？”

　　刘宇睁开眼，看了她一眼：“我身上有吗？”

　　小莲凑近嗅了嗅，讪讪道：“好像没有。公子换过衣裳了。”

　　“那你操的什么心？”

　　小莲嘿嘿一笑：“奴婢就是觉得，公子这戏演得真好。前日还在清音寺跟人家夫人关着门喝酒，今日就跟人家丈夫称兄道弟。”

　　“谁称兄道弟了？”刘宇闭上眼，“人家是丐帮副帮主，我是商人。各取所需罢了。”

　　“那马夫人呢？”小莲眨眨眼，“公子跟她也算是各取所需？”

　　刘宇没有回答。他从袖中取出那枚刻着“白”字的玉佩，在指间转了一圈。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玉佩折射出一道细碎的光。

　　小莲看见了，好奇道：“公子，这玉佩是谁的？看着挺旧的。”

　　“捡的。”

　　“在哪儿捡的？”

　　“清音寺。”刘宇将玉佩收回袖中，“后山，竹林里，一间小屋的门口。”

　　小莲愣住了，张了张嘴，想问又不敢问。

　　马车驶过苏州城的青石板路，车轮吱呀作响。街边的茶楼里，说书先生正在拍醒木，讲的是一位英雄豪杰因一枚信物被人拿住把柄，最终身败名裂的故事。

　　刘宇听了几句，放下车帘。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