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童年时代总体来说是快乐的,日子过得无忧无虑。虽然那个时代物资匮乏、机会有限,但培养了我们的适应力与朴素幸福感。而如今的孩子们资源丰富却易焦虑,科技连接世界却也削弱了真实互动。
童年时代最大的惊险,莫过于差点被人贩子拐跑。
有次父亲抱着我去菜市场买菜,因为人多他又得抱着我,不好挤进去。这时旁边一双手伸了过来,对着我父亲说道:“大兄弟,你先挤进去买,我帮你抱会。”
父亲只是看了一眼对方,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妇女,像是见过又像是没见过的样子,只当是附近经常在菜市场买菜的熟人,便毫不犹豫把我递给了对方,挤进人堆买菜去了。
等到父亲买完菜付过钱回头从人群里找我的时候,我和那个中年妇女早已不见踪影。急慌的父亲连忙问了身边几个人才知道,那个女人早已抱着我往菜市场出口的另一边电影院方向走了。那些人还以为我父亲和那个女人是熟人呢。
一路小跑的父亲终于赶在电影院门口的公交站台上截住了即将上公交车的中年妇女,一把把我从那女人怀里抢了过来,反手就是一巴掌打在那女人的脸上,嘴里还不停骂道:“真他妈畜牲,天打雷劈的东西,不得好死。”
愤怒在父亲的眼中熊熊燃烧,炽热的光芒几乎要喷薄而出,像淬了火的狼牙,闪烁着噬人的凶光。如果眼神可以刀人,那个女人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周围了解了事情真相的群众也议论纷纷,不停伸手指责妇女,甚至脏话连篇,连骂带打,围在那里不让她走。
跪在地上的中年女人抱着我父亲的腿不停磕头,嘴唇发颤地说道:“大兄弟,我错了,我真不是人贩子,我只是想抱一个孩子给家里亲戚,求求你饶了我吧,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到了事情的最后,父亲双手抱着我,一脚把那个中年妇女踹倒在地,转身毫不犹豫地带我回家了。
自那以后,凡是父亲买菜带着我,要么一路牵着不离手,要么把我放在熟人的摊位上帮忙照看一下,否则宁愿不买。
那时候父亲带我多一些,母亲因为户口还没迁过来,只是父亲单位的一名家属工,又只能从事体力繁重的搬运工作,没多少时间带我。
因为那个年代还属于计划经济体制,所以我家的生活所需定额比一般城镇家庭少了许多,日子过得紧紧巴巴。为了省钱,父亲没让我上过幼儿园,一直待在父亲单位的托儿所直至上小学。因为一点学前教育没上过,在入学的开始阶段吃了不少苦。
到了同龄人上小学的年纪,我却没有上到,因为我是9月4号生的,卡在了9月1号入学年龄限制上。父亲为此找到家门口也在同一所小学下面当幼儿园园长的街坊顾阿姨帮忙,总算是报上了名。
可是带我的班主任并不愿意接收我,因为我没有上过幼儿园,一点学前教育都没有,数字只会数到29,汉语拼音和阿拉伯数字是一点也不会写。
父亲为了证明我能行,就让班主任在学校门口的值班室让我数数,他则站在外面等着。看到我嘴里一停顿,就在窗外伸出三个指头,再报到39时再停顿,就伸出四个指头提示我。一直伸到两双手全部张开,我总算把100数全了。
尽管这样班主任还是不太情愿收我,没办法的父亲只好再次让顾阿姨帮忙说情,保证后面的拼音跟得上,不行她来帮我补课才勉强作罢。
班主任姓周,三十多岁,是位已婚女性。个子不高,身材瘦削,一头波浪式的烫发在那个年代还是挺时髦的。这位周老师在带我的三年半里给了我极大的心理阴影,以至于后来每每想到那些事仍然难以释怀。
开学的第一天我就被“请”到讲台前的黑板边上罚站了,原因是我不懂课堂纪律。不管老师怎么提示课堂上要举手回答问题,我只要会的都会拉长声调在座椅上自答。数学老师没办法,只好把我“请”上来站着。
数学老师姓张,也是一位已婚女性,她的女儿后来也在我们学校上学,比我们低一级。张老师还是我们的音乐老师,她那圆圆的脸上总是会露出习惯性的微笑,让人如沐春风。
我的数学是从写“天书”开始的,因为没有基础,只能“自学成才”。我把数字“3”写成横折折撇,就是及格的及去掉一个“人”字那样;再把数字“8”直接用两个圆圈上下连上。把好脾气的张老师也气得哭笑不得。她倒是知道我没上过学前教育的事情,只好把我父亲喊来嘱咐父亲一定在家带我多练习写字,抓紧跟上。
父亲也如张老师所愿,天天下班带我练习,可因为基础太差,经常让父亲感到崩溃,所以最后直接演变成练身体了。
汉语拼音父亲不会,父亲只有小学文化,还是在单位上的夜校。只好去请幼儿园的那位顾阿姨帮忙指导,在顾阿姨的悉心指导下,我那漏风的牙齿总算能勉强对上那些拼音,不至于让我们班主任周老师天天找我麻烦。
后来那位顾阿姨在我小学还没毕业就搬离了我们街道不知去了哪里,但是我还是想感谢一下顾阿姨对我的辛勤付出。没有她帮我打下的基础,在周老师的手里我的日子是不会那么好过的。
我和母亲的户口也从这一年从广市县迁了过来。当时我们这里把一个县里户口迁移到城镇要交上五千到八千不等的调节费,费用高低完全看找关系的力度。要知道当时父亲的工资还不足一百元,就这还是单位的技术骨干才有的收入。
我和母亲的户口是托父亲表妹夫的战友办的,当时那位表姑父退伍转业的战友直接在我们街道所在的派出所任职干事,前前后后也只送了几百块钱的礼物,也没有任何的调节费,当真是相当给力了。
记得那位干事叔叔穿着警服骑着“二八大杠”停在我家院门口喊我父亲想要通知他喜讯,可惜父亲不在家,那位叔叔只好让我代为转告,说我父亲委托的事办好了,我忙点头致谢。
叔叔前脚刚走,我就跑到街道巷子里一街坊家找到正在打牌的父亲告知了此事。开玩笑,谁知道警察叔叔会不会抓正在小赌怡情的父亲,我才没那么傻呢。
父亲听到消息后很是淡定,只是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声:“知道了,你先回家去吧。”可是我转身出门的时候分明看到父亲抓牌的手在微微颤抖。
那个年代的故事还有很多,物资匮乏却温暖,日子清贫却踏实。如今回想起来,那些磕磕绊绊的成长经历,那些平凡又伟大的人和事,都成了生命里最珍贵的记忆。
愿每一个孩子都能平安长大,愿每一个父母都能守护好自己的心头肉。
也愿那些曾经帮助过我们的人,都能被岁月温柔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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