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棠在凌晨四点醒了。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瞳孔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深棕色,但眼球布满了血丝,看起来像是几天没睡觉的人。她试图坐起来,但身体软得像一团棉花,刚撑起上半身就又倒了下去。
“别动。”素按住她的肩膀,“你精神力消耗过度,需要休息。”
“我……发生了什么?”林雨棠的声音沙哑,嘴唇干裂。
“你不记得了?”龚震烨蹲在睡袋旁边,手里还端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水。
林雨棠闭上眼睛,眉心皱成一个“川”字,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几秒后,她睁开眼睛,表情变得复杂。
“我记得……我在帐篷里睡觉。然后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个声音在跟我说话,说需要借我的身体用一下。我答应了——因为那个声音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好像我很早以前就认识它。”
“你答应了?”素的声音微微提高。
“它没有恶意。”林雨棠说,“我能感觉到。它只是想传达一个信息,没有要伤害任何人。”
“它传达的信息,是关于我的。”龚震烨说,“说我的体内封印着一个刻铭魔族的灵魂。”
林雨棠的瞳孔微微收缩。
“什么?”
她显然不知道守护者说了什么。她在被附身的状态下没有意识,不知道自己的嘴巴说了什么话。
龚震烨把守护者的话复述了一遍——封印、魔族灵魂、5级时封印破裂、第九层的净化装置、潜力降到7级。
林雨棠听完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怎么看?”她最终问。
“我不知道。”龚震烨站起来,把凉透了的水倒掉,重新倒了一杯热的,“可能是真的,可能是考验的一部分,可能是所罗门或者光明兄弟会的人用精神类能力入侵了你的梦境,借你的身体来动摇我的信心。”
“后一种可能性最小。”墨翟掀开帐篷帘子走进来,手里拿着能量探测仪,“营地的能量监测网络没有检测到任何外部精神类能力的入侵。林雨棠的梦境被入侵,只可能来自两个源头——要么是三眼神族的集体意识,要么是她自己的潜意识。”
“我自己的潜意识?”林雨棠皱眉。
“你之前预知过龚震烨在昆仑会遇到危险,那个预知可能触发了你潜意识中的某种保护机制,以梦境的形式给你一个警告。”墨翟在平板上调出一组数据,“但这只是推测。没有证据支持任何一种可能。”
“所以结论是——我们无法确定真假。”龚震烨说。
“对。”墨翟推了推眼镜,“所以最好的处理方式是——暂时搁置,继续执行任务。无论是真是假,都不会改变一件事:你需要进入意识之门,获得三眼神族的传承。真相,只有到了门后面才能验证。”
龚震烨点了点头。
天还没亮,营地里的人已经都醒了。不是因为不想睡,而是因为林雨棠被附身时释放的能量波动惊动了所有人。
韩教官加强了警戒,在山谷四周增加了两个哨位。后勤人员检查了所有设备,确认没有受到能量波动的干扰。
墨翟在指挥帐篷里重新分析探测数据,试图找到林雨棠说的“注视”的来源。
龚震烨坐在营地边缘的一块石头上,看着东侧那面岩壁。
晨光刚刚开始从山脊后面透出来,岩壁的颜色从深灰色慢慢变成了浅灰色,裂缝和褶皱的阴影也在逐渐变淡。
昨晚,守护者说“不要靠近东壁”。
东壁——就是这面岩壁。
遗迹的入口就在东壁的某个位置。墨翟的探测仪确认了这一点。守护者警告不要靠近,是怕他遇到危险,还是怕他发现什么?
他不知道。
素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一晚上没睡?”她问。
“睡了一会儿。两点多被吵醒了,之后就睡不着了。”
“我也没睡。”素看着东壁,“在想守护者说的话?”
“在想我到底是谁。”龚震烨的声音很低,“我一直以为我是龚震烨,一个普通的科研助理,意外的引导觉醒者,三眼神族选中的承载者。但如果守护者说的是真的——我的体内有一个刻铭魔族的灵魂,我的觉醒速度是因为魔族灵魂在提供能量,我的潜力是因为人魔混合——那我到底算什么?人?魔?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你是龚震烨。”素说,“不管你的体内有什么,不管你来自哪里,你都是龚震烨。你的选择、你的行动、你保护的人的决心——这些不是由你的出身决定的,而是由你的心决定的。”
龚震烨侧头看着她。
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的轮廓上镀了一层金色的边。她的眼睛很亮,不是能力激活的那种亮,而是情感驱动的、真实的、属于人类的那种亮。
“谢谢你。”他说。
“你已经说过很多次谢谢了。”素的嘴角微微上扬,“换个词。”
“那……我在乎你。”
素的脸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这个可以。”她说。
上午七点,太阳完全升起来了。
山谷里有了光,温度也回升了一些。龚震烨换上了一套更厚的冲锋衣,带上装备,跟着墨翟和韩教官向东壁走去。
素走在队伍中间,林雨棠被强制留在营地休息——她的精神状态还没完全恢复,墨翟不允许她参加第一次勘察。
一行七人,沿着山谷的底部向东壁前进。
地面是碎石和沙土,夹杂着干枯的草根。海拔四千八百米的空气依然稀薄,每走一步都需要比平时多花百分之三十的力气。
龚震烨的呼吸很重,但还能跟上队伍的速度。四十天的体能训练在这时候发挥了作用——他的心肺功能比刚觉醒时强了很多,虽然高原反应还在,但不至于拖后腿。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他们到达了东壁的山脚下。
岩壁比从远处看更加壮观。垂直高度超过两百米,表面布满了风化和冰川侵蚀的痕迹。岩壁的底部堆满了碎石,是从上面掉下来的,大的有汽车那么大,小的只有拳头大小。
墨翟拿出能量探测仪,开始扫描岩壁表面。
探测仪的指针在疯狂跳动,屏幕上显示的能量强度是正常值的二十倍。
“遗迹就在这面岩壁后面。”墨翟看着数据,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距离地表大约五十米,深度在增加——应该是斜着向下延伸的。”
“能找到入口吗?”韩教官问。
“探测仪显示,岩壁表面有几个能量异常点,可能是入口的封印。”墨翟指向岩壁上一个位置,“那里,距离地面大约八米,有一个直径约一米的圆形区域,能量强度是周围的十倍。”
龚震烨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个位置看起来和周围没有什么区别——同样是灰褐色的岩石,同样布满了裂缝和苔藓。但他的感知能力告诉他,那里确实有东西。
一种微弱的、脉动的能量,频率和他的螺旋印记相同。
“那是入口。”龚震烨说,“我能感觉到。能量频率和我的螺旋印记一致。”
“能打开吗?”韩教官问。
龚震烨走近岩壁,伸手按在墨翟指出的那个位置。
手掌接触到岩石的瞬间,一股温热的力量从岩壁中涌出,顺着他的手臂流入螺旋印记。印记开始高速旋转,转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
岩石表面出现了变化。
原本灰褐色的表面开始变得透明,像是有一层薄膜被揭开了。透明的“岩石”下面,露出了一扇门的轮廓——一扇高约两米、宽约一米的门,门框上刻满了三眼神族的文字和螺旋图案。
但门没有打开。
龚震烨尝试用能量去激活门上的封印,但没有任何反应。门的表面像是一面镜子,将他的能量原封不动地反射了回来。
“打不开。”他松开手,“需要钥匙。”
“什么钥匙?”
“不知道。可能是等级不够,可能是缺少某种特定的能量频率,也可能需要特定的时间——比如月亮的位置、太阳的角度、或者某种周期性的能量潮汐。”
墨翟在平板上记录下所有观察数据。
“不管怎样,我们找到了入口。这是第一步。”他收起探测仪,“今天先回去,制定详细的开门方案。龚震烨,你继续尝试和门建立能量连接,看看能不能获取更多信息。”
回到营地,龚震烨在帐篷里坐了很久。
他一直在回想守护者的话——“不要靠近东壁”。
不是“不要打开东壁的门”,而是“不要靠近东壁”。
靠近都不行。
为什么?
他再次将感知能力对准东壁的方向,深入地下,追踪那个微弱但清晰的遗迹信号。
信号来自地下很深处,至少两百米。在信号和地表之间,有一层类似于“过滤网”的结构,将遗迹内部的大部分能量波动屏蔽了,只让一小部分透出来。
但“过滤网”不是完美的。在某些特定的能量频率上,过滤会出现短暂的“泄漏”,让更深层的信息透到地表。
龚震烨将螺旋印记的频率调整到那些“泄漏点”的频率上,试图捕捉更深层的信息。
一开始,什么都收不到。
然后,一个模糊的画面出现在他的意识中——
一间巨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躺着一个人。不,不是人——是一个三眼神族。额头上有一只竖立的眼睛,身体修长,皮肤呈现出一种金属般的光泽,像是青铜,又像是某种不认识的合金。
他的胸口,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洞。
不是伤口,而是一种“缺失”——好像那个位置本来有什么东西,被取走了。
画面消失了。
龚震烨睁开眼睛,心跳加速。
他看到的东西,不是遗迹的第一层——第一层不可能有沉眠的三眼神族。按照墨翟的理论,三眼神族的沉眠之地在第九层,是最深、最核心的位置。
他直接“看”到了第九层。
这不是他的能力能做到的。以他现在的等级,能感知到地下两百米处的能量信号已经很勉强了,不可能直接“看到”第九层的画面。
除非——有什么东西在帮他。
是封印中那个魔族的灵魂吗?还是三眼神族的集体意识?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东壁的门必须打开。
无论门后面有什么,无论守护者说了什么,他都必须进去。
因为那是他唯一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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