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断后

　　向西突围的队伍在夜色中快速行进。

　　龚震烨跑在队伍中段，左肩的疼痛已经变成了钝痛，不影响奔跑，但每一次摆臂都会让眉心传来一阵刺痛。手环显示他的能量值从100降到了67，暴走风险升到了23%——能量消耗大，精神紧张，暴走风险自然就上去了。

　　前方是墨翟，深蓝色的能量场在黑暗中像一盏灯，照亮了碎石遍布的路面。他的速度不快不慢，刚好能让所有人跟上，但龚震烨知道他在保存实力。刚才那一道冲击波只是警告，墨翟真正的力量还没有展现出来。

　　后方是韩教官，金色的能量场在队尾闪烁，能量步枪的枪口始终对着身后的黑暗。她每隔十几秒就会回头看一眼，确认没有人追来。

　　素在林雨棠身边，一边跑一边往地上撒种子。那些种子落在碎石和沙土中，迅速生根发芽，长成手指粗的藤蔓，在地面上交织成一张低矮的网。不是用来攻击的，是用来绊人的。如果有人沿着他们的路线追来，这些藤蔓会让追兵的速度大打折扣。

　　林雨棠的状态不太好。她的脸色比白天更白，呼吸急促，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被附身的后遗症还没完全恢复，又经历了一场战斗，精神力已经透支了。

　　“你能撑住吗？”龚震烨问。

　　“能。”林雨棠咬着牙，“别管我，看前面。”

　　龚震烨收回目光，继续跑。

　　队伍沿着山谷向西快速移动了大约两公里，地势开始升高。地面从碎石和沙土变成了大块的岩石，坡度越来越陡，有些地方需要手脚并用才能爬上去。

　　墨翟在最前面停了下来。

　　“休息五分钟。”他说，“韩教官，后方情况如何？”

　　韩教官回头看了一眼来路，闭眼感知了几秒，睁开眼：“没有追兵。雅利安圣殿的人还在营地里，光明兄弟会的那批人也没有跟上来。”

　　“奇怪。”林雨棠皱着眉头，手撑着膝盖喘气，“他们花那么大力气包围我们，怎么就这么轻易放我们走了？”

　　“雅利安圣殿的目标是东壁入口，不是我们。”墨翟说，“他们占了营地，就可以不受干扰地研究怎么打开入口了。”

　　“但他们打不开。”龚震烨说，“入口需要我的螺旋印记才能激活。”

　　“所以他们不会让我们走太远。”墨翟的表情很凝重，“他们会回来的——等他们确认了打不开入口之后，就会回来抓你。”

　　沉默。

　　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个问题——如果雅利安圣殿的主力追上来，凭他们这几个人，能挡得住吗？

　　韩教官走到龚震烨面前，从战术背心里掏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金属圆球，塞进他手里。

　　“这是什么？”龚震烨看着那个圆球，表面有细密的纹路，中心有一个小小的按钮。

　　“信号发射器。”韩教官说，“按下按钮，格尔木基地的人就能收到信号，二十四小时内会有救援到达。但如果我按，他们不会信。这个发射器绑定的是你的能量频率，只有你按才有效。”

　　龚震烨握着金属圆球，感觉掌心在出汗。

　　“韩教官，你——”

　　“听我说。”韩教官打断了他，声音很低，只有龚震烨能听到，“如果追兵来了，我会留下来断后。你和素、林雨棠、墨翟继续往西走，走到安全的地方再发信号。”

　　“断后？你一个人？”

　　“我够了。”

　　“但他们是二十一个人，还有4级——”

　　“4级和5级的差距，不是数量能弥补的。”韩教官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自信的笑，“你见过墨翟出手，你知道5级意味着什么。我虽然不如墨翟，但拖住他们半个小时没有问题。”

　　半小时。

　　够他们跑出至少五公里，进入昆仑山深处。

　　“林雨棠的预知能力告诉我们，你会在昆仑山遇到生死危机。”韩教官看着他的眼睛，“我不知道那个危机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发生，但我知道，我不能让它在今晚发生。所以你们必须走，现在就走。”

　　休息时间结束。

　　墨翟重新规划了路线——不沿着山谷走了，改走山脊。山脊视野开阔，不容易被包围，但海拔更高，氧气更稀薄。

　　龚震烨跟在墨翟身后，开始爬坡。

　　山脊的海拔超过了五千二百米。每走一步，肺部都像在燃烧，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的能量场在剧烈波动，螺旋印记的转速忽快忽慢，能量值从67降到了52，暴走风险从23%升到了31%。

　　素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片叶子。

　　“含着。不要嚼。”

　　叶子放进嘴里，一股清凉的味道在口腔中散开，不是薄荷，比薄荷更辛辣，带着一点点麻醉感。呼吸变得顺畅了一些，心跳也慢了下来。

　　“这是什么？”

　　“雪莲的叶子。”素说，“守墓人的配方，专门对付高原反应的。比红景天有效，但药效短，只能撑一个小时。”

　　一小时。

　　够了。

　　队伍继续前行。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他们到达了山脊的最高点。从这里往下看，可以俯瞰整个山谷——营地的大小、东壁的位置、甚至雅利安圣殿成员的能量信号，都能看到。

　　二十一个能量信号，大部分集中在营地里，但有四个正在向西移动。

　　追兵来了。

　　“四个。”墨翟看着那个方向，目光冷峻，“一个4级，三个3级。速度很快，二十分钟内会追上我们。”

　　韩教官把能量步枪背到背上，活动了一下手腕。

　　“我留下。”她说。

　　“不。”墨翟摇头，“我留下。你带他们继续走。”

　　“你的能力是分解，适合攻坚，不适合拖延。我的能力是金属操控，在这种山地地形上，我能发挥更大的作用。”韩教官的声音不容置疑，“你是队伍里最强的战力，你要保护他们。”

　　墨翟沉默了几秒。

　　“二十分钟。”他说，“二十分钟后你必须撤。”

　　“够了。”韩教官转过身，背对着他们，“走吧。”

　　龚震烨站在山脊上，看着韩教官的背影。

　　金色的能量场在夜色中格外明亮，像是有人在黑暗中点燃了一团金色的火焰。她的能量值在攀升——从85到90，从90到95，从95到100，然后突破了上限。

　　100%以上。

　　110%。

　　120%。

　　这是她在释放真正的力量。

　　“走。”墨翟拉住龚震烨的胳膊，带着他继续向西。

　　龚震烨最后看了韩教官一眼。

　　她站在山脊的最高处，风吹起她的马尾，金色的能量光在她周身流转，像是一尊战神。

　　然后他转过身，跟着队伍消失在夜色中。

　　韩教官站在山脊上，看着四个能量信号向她靠近。

　　4级觉醒者，能力类型是力量强化和能量吸收。三个3级，分别是火焰操控、冰霜操控和精神冲击。

　　她认识那个4级——雅利安圣殿的“铁锤”，在欧洲觉醒者圈子里很有名，曾经一个人摧毁过一栋三层楼房。

　　但她不怕。

　　她从战术背心里掏出四颗金属弹珠，握在手心。

　　她的能力是金属操控。不是简单的隔空移物，而是对金属物质的分子级控制——改变形状、改变密度、改变硬度，甚至改变金属的化学成分。

　　四颗弹珠在她手中融化成液态金属，然后重新凝固，变成了四根十厘米长的金属刺，表面光滑如镜，尖端锋利如针。

　　敌人到了。

　　铁锤冲在最前面，双拳包裹着暗红色的能量光芒，每一拳挥出都带着破空声。他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这是力量强化达到4级后的典型特征，肌肉密度是常人的十倍以上，一拳可以打穿钢筋混凝土。

　　韩教官没有等他靠近。

　　右手一挥，四根金属刺同时射出。

　　铁锤的拳头砸向飞来的金属刺，暗红色的能量与金属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第一根金属刺被拳头打偏了，擦着他的肩膀飞过。第二根被他抓住了，但金属刺在他手中震动，表面温度急剧升高，烫得他松了手。

　　第三根和第四根他没有挡住。

　　两根金属刺同时击中了他的双腿膝盖。

　　不是刺穿，而是“渗透”——韩教官在金属刺接触他身体的瞬间，将金属刺的分子结构打散，让它们像液体一样渗入他的皮肤，然后在体内重新凝固。

　　铁锤的双腿膝盖被两团金属块卡住了。

　　他的双腿瞬间失去了活动能力，整个人向前扑倒，脸朝下摔在碎石上。

　　三个3级觉醒者同时发起攻击。

　　火焰操控者双手推出，一道三米宽的火墙从地面升起，朝韩教官推进。火焰的温度至少有一千度，所过之处的岩石都被烧得发红。

　　冰霜操控者在她身后凝聚出数十根冰锥，冰锥在空中排列成一个扇形，封锁了她所有闪避的空间。

　　精神冲击者的眼睛变成了银白色，无形的精神冲击波从她的眉心射出，直奔韩教官的头部。

　　三重攻击，没有任何死角。

　　韩教官闭上眼。

　　她的能量场剧烈膨胀，金色的光芒从她的身体中涌出，形成了一个直径五米的半球形护罩。

　　火墙撞上护罩，火焰在护罩表面炸开，但无法穿透。

　　冰锥射在护罩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化作冰晶散落。

　　精神冲击波在接触到护罩的瞬间被折射了——不是抵抗，而是折射。韩教官的精神护盾不是用来硬抗精神攻击的，而是将精神攻击的能量偏转到其他方向。

　　精神冲击波被折射到了冰霜操控者身上。

　　冰霜操控者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球快速颤动，嘴角溢出了鲜血——她被自己的队友的精神攻击误伤了，而且是全额承受。

　　冰霜操控者倒地，失去了意识。

　　火焰操控者和精神冲击者的脸色变了。

　　他们知道5级觉醒者很强，但没想到强到这个程度——以一敌四，不到十秒就废了对方两个，其中一个还是4级。

　　“还要继续吗？”韩教官睁开眼睛，金色的光芒从她的瞳孔中溢出。

　　火焰操控者咬了咬牙，再次凝聚火焰。

　　韩教官叹了口气。

　　她从口袋里掏出四颗新的金属弹珠。

　　这一次，她没有把弹珠变成金属刺，而是把它们变成了四根细如发丝的金属线。金属线在空中飞舞，肉眼几乎看不见。

　　火焰操控者还没来得及释放火墙，就被一根金属线缠住了脖子。

　　金属线收紧。

　　他的喉咙发出一声“咯”的闷响，然后就再也发不出声音了。金属线不是要勒死他，而是在他的颈部血管上开了四个微小的口子——不致命，但足以让他因为失血而迅速虚弱。

　　四根金属线精准地在四个人的颈部开了口子。

　　鲜血从伤口中涌出，在夜色中看起来是黑色的。

　　四个人同时倒地。

　　韩教官收回金属线，金属线在空中重新凝固成四颗弹珠，落回她的手心。

　　她回头看了一眼龚震烨离开的方向——他们已经翻过了山脊，看不见了。

　　“二十分钟。”她喃喃道，然后在山脊上找了一块石头坐下，开始清理金属线上的血迹。

　　她没有杀他们。

　　不是因为她仁慈，而是因为天宫的纪律——在天宫控制区内，未经审判不得击毙任何觉醒者，无论对方属于哪个组织。

　　但她也知道，这四个人暂时不会再来追了。

　　颈部动脉出血，需要至少十分钟才能止住。等他们处理完伤口，龚震烨他们早就跑远了。

　　她靠在石头上，抬头看着天空。

　　月亮很亮，星星很少，昆仑山的轮廓在月光下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匍匐在大地上。

　　她想起了十年前。

　　十年前的今天，她也是一个新人，跟着天宫的前辈第一次进入昆仑山区执行任务。那次任务很顺利，没有遇到敌人，没有遇到危险，只是在山里走了七天，做了一些能量监测，然后就回去了。

　　但那次任务改变了她的一生。

　　因为那七天里，她第一次近距离感受到了三眼神族遗迹的能量场——那种宏大、深邃、超越人类理解的力量。

　　从那一刻起，她就不再只是为了任务而战斗了。

　　她是为了见证。

　　见证人类文明在吸收了这份遗产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你会看到的，韩教官。”她对自己说，“你会看到龚震烨打开那扇门，看到三眼神族的遗产现世，看到人类文明的新纪元。”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朝西走去。

　　去和队伍会合。

　　身后，四个雅利安圣殿的觉醒者躺在碎石上，颈部缠着临时包扎的绷带，鲜血已经止住了。

　　铁锤睁开眼睛，看着韩教官远去的背影，眼中满是愤怒和不甘。

　　一个5级觉醒者，用两根金属针，就废了他的双腿。四根金属线，就让四个高等级觉醒者同时丧失战斗力。

　　这就是5级和4级的差距。

　　不是一个量级，是整整一个次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