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加点

　　博文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才把这个面板摸透。

　　不是它有多复杂——面板的结构比任何APP都简洁。属性、技能、成就、挑战，四个标签页，手指划一下就能切过去。让他花了时间的，是“满值“那两个字。

　　每个属性数值的最右端，都隐约透出一行半透明的标注——上限：50。他翻遍所有属性，全一样。50。他现在最高的一项，是意志——7。

　　他高一入学时，老师让每个人写目标。他写“考上好大学“。老师说——“我说的是分数目标。“他说——“我不知道上限在哪，怎么定目标？“

　　现在他知道了。

　　上限50。他在5。中间那45格，是一段他从未走过的路。

　　风扇的风把他脑门上的汗吹得半干，皮肤上黏黏的。他看着面板上“智力“两个字，想起了赵乾那句话——努力决定下限，天赋决定上限。

　　赵乾不知道下限也可以重新定。上限也可以重新标。

　　博文把手指伸向“智力“后面的加号。加了1点。消耗1点。智力：5→6。

　　系统弹出一行小字：【属性10以内，每提升1级消耗1点。】

　　他等着。等一阵白光，等一股热流，等那种“脑子一嗡然后豁然开朗“的戏剧性瞬间。但什么都没有。只是脑子里像有一层雾——他以前从来没发现——直到雾变薄了一点。像戴了三年的眼镜，突然有人把镜片擦了一下。

　　他又加了1点。智力：6→7。消耗1点。

　　窗外有人在收垃圾。铁轮子碾过水泥地面，那声音又尖又糙，他以前总被它打断思路。现在他发现自己能不被带走了——不是听不到，是听到了也不会偏。脑子像多了一个小小的过滤器，把该拦的拦在外面，该放的放进来。

　　第三点。智力：7→8。消耗1点。

　　这一次，他明显感觉到了。

　　他随手拿起桌上那本英语词汇书——高考前买的，翻烂了，扉页上还留着他的笔迹——“3月12日，还有97天“。他随便翻到一页，看了四个单词。合上书。闭上眼。

　　四个单词。一个没漏。顺序都对。

　　不是过目不忘。是以前那些背了忘、忘了再背的词，好像忽然在脑子里有了固定的位置。像书架上排好的书，每一本都有自己该待的地方。

　　他把词汇书放回去。手指有点抖。

　　不是害怕。是那种感觉——你跑了一辈子的路，忽然有人给了你一辆自行车。你踩上踏板的一瞬间，才发现自己以前一直是在用跑的。

　　剩余7点。他往下看。

　　体能：4。他想起高中体育成绩——永远倒数第二。倒数第一是那个腿不方便的同学。他在体能上加了1点。消耗1点。身体没有立刻长出肌肉，但那种“沉甸甸往下坠“的感觉减轻了。像卸下了一个书包。

　　颜值：5。他照着镜子加——镜子是菜市场买来的，边缘已经氧化了，中间还能照清。加了1点，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变化。他就是发现自己好像顺眼了一点。不是变帅了。是五官的比例更均匀了。脸上的痘印还在，但新的痘好像不长了。

　　情商：3。全属性最低。

　　他犹豫了一下。加了1点。

　　消耗1点。情商：3→4。

　　然后他忽然想起了刚才那通电话。

　　“也好。离家近。“

　　他说——“妈。“她说——“我先挂了，这边忙。晚上回去给你做红烧肉。“

　　红烧肉。她上次买五花肉是过年。她一个人在家，他在出租屋。她做了红烧肉，用保温饭盒给他送来，饭盒外面裹了一层旧毛巾。他问她吃了吗，她说吃了。后来他去超市找她，看到她收银台下面放着一盒六块钱的盒饭。

　　在“情商3“变成“情商4“的这一瞬间，博文的心跳变了节奏。

　　他听懂了。

　　妈妈不是在说“离家近方便“。她是在说——你不需要去太远。你不需要证明什么。你在莒城，妈能看到你。你已经很好了。

　　情商3的时候，他听到的是“她没批评我，但也不满意“。情商4的时候，他听出了“她在拼命保护你的自尊，因为她知道你这三年太苦了“。

　　博文翻开手机。通话记录第一条——妈妈。

　　拨回去。

　　“喂？博文？“

　　“妈。“

　　“怎么了？东西落家里了？妈现在忙——“

　　“我会好好上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然后她的声音传过来——比刚才老了五岁。

　　“……你知道就行。“

　　“莒城理工。我会好好上。“

　　她没说话了。然后他听到了一声很轻的抽泣——被压住了，但还是漏了出来。他妈不是会哭的人。一个人扛这个家扛了十几年，眼泪早就不值钱了。但她在超市的休息室里，可能手里还攥着扫码枪，哭了。

　　“妈——“

　　“博文啊。“她吸了下鼻子，“红烧肉你今晚来家吃。我多做点。“

　　“好。“

　　挂了电话。博文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

　　系统面板在他面前安静地浮着。蓝色的光一点也不刺眼。它不催他，不评价他，不跟他说“你的情商还是太低“。它只是托着那些数字，让他自己去选。

　　剩余点数：4。

　　他把床头柜的抽屉拉开。里面有一本旧笔记本，封面是高一入学时发的——“莒城一中“。他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在页眉写下今天的日期，然后从面板上把每一项属性的初始值抄下来。

　　智力 5→8。体能 4→5。颜值 5→6。情商 3→4。

　　下面画了条横线。剩余：4点。

　　他搁下笔。凌晨一点。窗外莒城老城区的街道已经空了。路灯昏黄，便利店门口的LED屏还在滚动——“人生没有白走的路，每一步都算数。“

　　博文盯着这行字。

　　他知道这是鸡汤。鸡汤是骗人的。他高三每天都在骗自己，骗到最后只考了445。

　　但现在——他看着面板上那行金灿灿的“剩余点数：4“——他忽然觉得，也许鸡汤骗了他这么多年，是为了等一个真正算数的东西出现。

　　系统在他眼前安静地浮着。蓝色的光映在笔记本的纸页上。

　　然后弹出了一行新字——

　　【成就系统已解锁。可查看当前可达成目标及其奖励。】

　　博文点开成就列表。

　　密密麻麻的一整屏。

　　每一行后面都跟着“＋X点“。最上面那个成就是金色的——【完成首次加点。奖励：1点。已达成。奖励已发放。】剩余点数：5。

　　博文看着这一长串列表。每一项、每一行、每一个点数后面跟着的加号——像一张写满了“你可以“的地图。

　　他把手盖在脸上。

　　“……够我干一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