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十三章夜追鸦影,暗穴炼煞

  晚风穿巷,夜色深沉。

  杂货铺内残留的淡淡墨香与阴气缓缓散尽,苏晚画的执念虚影乘风远去,归于安宁。整间老旧小屋彻底褪去半年来的诡气,只剩岁月沉淀的陈旧与静谧。

  林砚抬眸,望向暗巷深处那道转瞬即逝的黑色人影。

  方才那道阴冷低语,清清楚楚落在耳畔。

  是鸦主。

  他并未彻底撤离城北,而是一直隐在暗处观望,从头到尾,亲眼目睹了自己渡化画魇的全过程。

  “他在试探我,也在观察我的本心。”林砚心底轻声道。

  “没错。”苏清鸢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几分凝重,“鸦主这类邪修,最擅长揣摩人心。他见过无数贪功嗜杀的阴阳行者,唯独你,次次悲悯渡魂、宁耗己身不伤无辜亡魂。你这份纯粹心性、无垢道心,在他眼里,比任何诡地至宝都更加诱人。”

  邪道修行者多杀伐、重掠夺,道心残缺、戾气缠身。

  若是能将林砚的特殊魂体、纯粹道心强行炼化吞噬,鸦主的修为根基会被彻底重塑,甚至有望跳过数个境界桎梏,直攀通玄。

  “他舍不得杀我。”林砚眼神沉静,“是想留着我,待时机成熟,一举夺我体质、夺你灵体、夺裂隙本源。”

  “正是。”

  巷尾的黑雾彻底敛去,鸦主的气息缥缈无痕,看似已经远遁。

  但林砚清楚,这不是逃窜,是引诱。

  对方故意露出破绽,留一缕微弱煞气牵引,等着自己主动追上去,踏入他预设的陷阱。

  “敢赌一次吗?”林砚指尖轻颤,残存的灵气缓缓流转,眼底没有畏惧,只剩决然,“他想布局耗我,我便顺着他的局,摸清楚烬鸦猎团在南城的隐秘据点。”

  一味被动防守,永远只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如今全城诡潮动荡,猎团暗处作乱、肆意炼煞害魂,唯有主动撕开一道口子,才能打破僵局。

  “你灵气尚未复原,强行涉险太过凶险。”苏清鸢微凝声道。

  “凶险才有收获。”林砚抬脚迈出杂货铺,踏入微凉夜色,“他想耗我,我亦想端他根基。”

  话音落,他收敛周身所有生人阳气,气息压至极致,如同一道无声黑影,顺着巷尾残留的淡淡煞息,悄然追掠而去。

  暗巷纵横交错,老旧居民楼层层叠叠遮挡月色。

  寻常路人早已归家安睡,整条老巷死寂沉沉,路灯斑驳光影落在地面,拉出狭长黑影。

  越往深处走,周遭阴气越是浓郁浑浊。

  不同于亡魂执念的悲凉阴冷,此处的阴气腥臭刺骨、暴戾扭曲,是无数阴魂被强行撕扯、炼化、折磨之后,残留的怨毒煞气。

  是猎团炼煞独有的气息。

  “前方三百米,地下防空洞。”苏清鸢瞬间勘破地形,低声提醒,“早年南城老城区备战遗留的地下工事,四通八达、隐蔽至极,完美藏污纳垢。应该就是烬鸦猎团临时盘踞的暗穴。”

  林砚放轻脚步,贴着墙根缓步前行。

  不多时,巷尾尽头出现一片废弃围挡。铁皮围挡残破生锈,挡住后方坍塌的楼道入口,围挡缝隙之内,源源不断溢出浑浊黑雾与刺骨阴风。

  隐约之间,还能听见地底传来细碎、凄厉的魂魄哭啼声。

  不是凶煞嘶吼,是弱小亡魂被折磨、被禁锢的痛苦哀鸣。

  有老巷孤魂、有夭折残魂、有乱世遗留的老旧残影……全是南城近期躁动、本该被渡化轮回的可怜亡魂。

  此刻,尽数被烬鸦猎团强行抓捕、囚于地下,用来炼煞淬器。

  “这群人,比我想象的更恶毒。”林砚眸底寒意骤升。

  白天他在育婴堂救下稚魂、在古井渡化晚卿、在小巷成全画师,日夜奔波渡魂安灵,守护人间阴阳安宁。

  而这群邪徒,却在暗处大肆抓捕无辜亡魂,以苦痛炼煞、以怨念牟利。

  人间善恶,泾渭分明。

  “防空洞入口有人把守,两名凝气中期猎团成员。”苏清鸢精准报出敌情,“心神浮躁、煞气缠身,根基虚浮,极易解决。”

  林砚悄然绕至围挡后侧,透过缝隙望去。

  地底入口漆黑幽深,两道黑衣人影倚墙而立,手里把玩着漆黑拘魂锁链,嘴里低声闲聊,语气麻木而贪婪。

  “今晚抓的这批残魂品质不错,尤其是那几个老巷孤魂,怨念纯正,炼出来的煞水绝对能卖高价。”

  “团长说了,最近多囤货,等裂隙彻底爆发,高阶阴祟遍地,我们就能一夜暴富。”

  “可惜白天那批婴灵被人渡了,不然这次能大赚一笔。那小子坏我们好事,团长说了,迟早让他生不如死。”

  听着二人冰冷麻木的对话,林砚心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

  善恶不报,阴阳不宁。

  今日,便肃清这处毒瘤。

  他身形一闪,借着夜色阴影无声掠出。阴阳步踏至极致,悄无声息靠近二人身后。不等两名猎团成员反应,掌心凝练的微薄至阳灵气瞬间爆发。

  没有巨响,没有华丽特效。

  两道轻微的闷哼声转瞬淹没在夜风里。

  两名作恶的猎团成员甚至没看清来人面容,经脉被灵气震闭,浑身煞气溃散,直接软倒在地,彻底失去行动力。

  全程不过三息。

  灵气虽未复原,但对付这类根基虚浮、依赖邪煞的普通猎团成员,已然绰绰有余。

  林砚随手封死二人口鼻,防止声响外泄,随即俯身踏入漆黑幽深的地下防空洞入口。

  刚入洞口,扑面而来的便是浓郁刺鼻的血腥与腐臭交织的煞气。

  地底潮湿阴冷,漆黑无光,通道两侧挂满漆黑拘魂锁链,锁链之上,捆绑着无数半透明的虚弱亡魂。

  老来无依的孤魂、意外离世的路人、懵懂消散的残灵、含冤沉寂的旧影……

  每一道亡魂,都虚弱不堪、瑟瑟发抖,被煞气锁链穿透魂体,日夜承受灼烧啃噬之痛。

  它们从未害人、从未作恶,只是乱世浮沉、命运悲苦,死后不得安宁,还要被活人抓来当作炼煞工具。

  一路走来,两侧密密麻麻的魂魄哀鸣不止,听得人心头发颤。

  “这里足足囚禁近百道无辜亡魂。”苏清鸢语气满是冷意,“皆是近一周猎团四处抓捕的南城本土灵体,再晚来几日,尽数会被炼化殆尽,魂飞魄散,再无轮回之机。”

  林砚眼神愈发沉冷。

  百道亡魂,百段悲苦过往。

  本该随风散去、奔赴轮回,却被人间恶人囚禁地底,受尽折磨。

  通道尽头,是一处宽敞的地下空洞。

  空洞中央摆放着一座简陋的血色炼煞阵,阵眼流淌着浑浊黑血,四周插满引煞木旗,阵中源源不断抽取众魂怨念,凝练黑色煞晶。

  三名黑衣猎团成员正围着炼煞阵忙碌,手里拿着邪符、煞器,麻木地操控阵法,丝毫不在意周围亡魂的凄厉哀鸣。

  “快了,这批煞晶凝练完成,足够我们兑换一件中品鬼器。”

  “抓紧收尾,团长吩咐,今夜还要外出抓捕新的游魂。”

  “阴阳行者到处巡查,最近不好抓人,只能多囤点存货。”

  三人谈笑风生,视万千亡魂苦痛如无物。

  “别动了。”

  清冷少年声线,骤然在死寂地底空洞响起。

  三名猎团成员浑身一僵,猛地回头,瞬间面色大变。

  “是你!白天坏我们好事的那小子!”

  认出林砚的瞬间,三人又惊又怒,立刻抓起身旁拘魂铁钩、煞刃,瞬间摆出战斗姿态。

  “真是找死!竟然敢孤身闯我们烬鸦据点!”

  “灵气透支未复,区区残力,也敢上门挑衅?今日正好把你擒住,献给团长领赏!”

  三人同时煞气爆发,凝气中后期修为尽数铺开,三道漆黑煞刃裹挟阴冷寒气,三面合围,直劈林砚要害。

  地底空间狭小,避无可避。

  面对三人夹击,林砚不退反进。

  “我镇煞,你渡魂。”他心底对苏清鸢轻声道。

  “好。”

  一缕温润青芒自贴身玉佩飘出,苏清鸢灵体无需完全显化,仅凭琴音余韵,铺开一片温柔镇魂领域。

  领域笼罩整座地下空洞。

  瞬间,疯狂挣扎、痛苦哀鸣的近百道亡魂,全部被温柔灵气包裹,灼烧痛苦尽数消散,紧绷的魂体缓缓放松,不再畏惧惶恐。

  与此同时,林砚身形暴冲而出。

  他舍弃所有防御,将残存灵气全部凝于掌心,至阳破煞之力极致压缩。不与三人蛮力硬碰,专挑对方煞器破绽、煞气薄弱经脉,招招精准、寸寸克制。

  铛!铛!铛!

  三声脆响接连爆发。

  三人手中引以为傲的煞器,尽数被至阳灵气震裂崩碎。

  紧接着,三道短促的痛哼响起。

  三名猎团成员煞气反噬,经脉受损,浑身黑气溃散,踉跄倒地,再也无法调动半分邪力。

  全程,不过十数息。

  地底空洞瞬间安静下来。

  三名猎团成员瘫倒在地,满脸惊惧骇然,不敢置信地盯着眼前少年。

  灵气枯竭、状态不佳,却依旧能瞬败三名凝气中后期行者?

  这等战力,简直颠覆认知!

  林砚没有多看地上三人一眼,眼神冰冷掠过全场。

  他缓步走向中央血色炼煞阵,抬手掌心灵光迸发。

  纯白至阳灵气轰然灌入阵眼。

  滋滋滋——!

  漆黑煞血、浑浊阵气、阴毒木旗,尽数被至阳灵气灼烧消融。

  害人无数的炼煞凶阵,瞬间崩碎作废。

  缠绕四周的拘魂锁链寸寸断裂,漫天束缚尽数解除。

  近百道虚弱亡魂漂浮半空,瑟瑟发抖,茫然四顾。

  它们受过太久折磨,早已不敢相信自己重获自由。

  “别怕。”

  林砚声音温柔,传遍整片地下空洞。

  “束缚已解,折磨终止,从今往后,无人再困你们、害你们。”

  “放下执念,放下苦痛,安心去往轮回。”

  苏清鸢琴音轻轻荡漾,温柔祥和,抚平所有残留的恐惧与怨毒。

  一道道虚弱亡魂,先是迟疑,而后渐渐露出释然之色。

  有垂暮老者虚影,微微躬身道谢;有年少夭折的灵体,轻轻飘荡致意;有含冤而逝的孤魂,眉眼终于舒展。

  百道亡魂,百段遗憾,在此刻尽数解脱。

  漫天白光缓缓升腾,穿过地底通道,冲出废弃防空洞,飞向南城静谧的夜空。

  地底戾气尽消,阴冷散尽。

  看着空空荡荡、恢复干净的地下空洞,林砚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转头看向地上瘫倒瑟瑟发抖的三名猎团成员,眸底无波无澜:“你们抓魂炼煞、残害孤灵、践踏阴阳规矩。”

  “今日清算。”

  话音未落,远处地面骤然传来阵阵急促脚步声。

  陆清和带着数名青云阁弟子,循着煞气波动、循着玉牌预警,连夜驰援至此。

  灯火穿透洞口黑暗,整片地下空洞瞬间被照亮。

  正邪终局,现世清算,已然近在眼前。

  第十四章邪徒伏法,密信隐谋

  洞口灯火层层递进,陆清和手提桃木引光符,沈寒腰间镇魂铜钱锵然作响,五六名青云阁弟子分列两侧,桃木法器泛着温润正道灵光,顺着通道快步踏入地下空洞。

  入目所见,破碎的炼煞法阵散落一地焦黑木渣,拘魂铁链断成满地废铁,原本浓稠腥臭的阴煞气息荡然无存,只剩淡淡的墨香与渡魂后遗留的纯净灵光。三名烬鸦成员瘫坐在地面,经脉受损、煞气溃散,蜷缩着不敢动弹。

  陆清和目光扫过全场,当即明白前因后果,快步走到林砚身前,面露敬佩:“收到玉牌传来的煞气异动,我们连夜顺着街巷踪迹追查,没想到林兄弟已经孤身捣毁据点、解救一众亡魂。”

  沈寒冷峻的眉眼也柔和几分,上前抬手用镇魂绳捆缚三名邪徒:“烬鸦猎团暗中囚魂炼煞,祸害南城多日,总算抓住现行。”

  被捆缚的三名猎团成员又惧又恨,其中一人咬牙嘶吼:“你们别得意!团长早有后手,各处城郊还有数处隐秘炼煞窝点,就算我们落网,计划照样推进!”

  话音刚落,沈寒指尖灵光一点,封住此人声带,令其再无法胡乱叫嚣。

  陆清和沉吟:“看来鸦主布下的网远比我们预想的庞大,单凭我们零散摸排,很难在短时间内尽数清剿余下据点。”

  林砚弯腰,在炼煞阵残骸的石块夹缝里,摸出一卷用油布层层包裹的泛黄信纸。纸张浸染淡淡黑煞之气,字迹潦草凌厉,正是烬鸦内部的往来密信。

  “或许线索就在这里。”

  众人围拢过来,陆清和拆开油布,借着符火光亮细细阅览密信内容,脸色一点点凝重。

  信上是鸦主亲笔授意,写明除了老城区防空洞之外,城郊废弃窑厂、南郊荒坟岗、滨河旧码头三处,都建有秘密炼煞地。猎团分批抓捕游荡孤魂、因地惨死的本土阴祟,持续炼制高阶煞晶,而炼制所得的大半资源,并非用于猎团成员修行,而是用来换取一件能撬动浅层裂隙屏障的古旧邪器。

  “他耗费这么大代价炼制煞晶,只为破开封锁裂隙的结界?”陆清和眉头紧锁,“一旦裂隙屏障破损,深层上古凶祟顺着裂隙涌入现世,整座南城都会沦为炼狱。”

  苏清鸢的声音在林砚心底缓缓响起:“鸦主很早就通过裂隙残片得知,万古裂隙层层封禁之下,藏有上古秘境本源,那才是他真正的目标。眼下全城诡潮是裂隙外泄所致,他借诡乱浑水摸鱼,一边炼煞攒力,一边筹备破禁之物。”

  林砚指尖摩挲信纸边缘,低声开口:“三处据点分在三方,青云阁人手分散,同时围剿难度太大。”

  几人短暂商议,敲定分工:陆清和带大半弟子前往南郊荒坟岗,地势偏僻、亡魂繁多,需要大量人手安抚被困阴灵;沈寒带队奔赴滨河旧码头,码头临水多水魅水鬼,邪徒借水势藏匿,适合他近身杀伐;剩下城郊废弃窑厂,路途偏僻,由林砚独自前往。

  “窑厂早年是民国砖瓦作坊,战乱时不少逃难百姓惨死在此,盘踞不少窑灵孤魂,那些亡魂同样身世凄苦,切记以渡化为先。”陆清和再三叮嘱,又分出两枚备用联络玉牌交到林砚手中,“遇强敌立刻传讯求援,切勿硬拼。”

  “放心。”

  处置完毕三名猎团俘虏,由青云阁弟子带回阁中羁押审讯,深挖更多猎团暗线。一行人在防空洞洞口分头告别,趁着夜色分头奔赴三处据点。

  夜色渐深,月隐云层,四下阴风微动。

  林砚独自朝着城郊窑厂方向赶路,一路人烟绝迹,土路两侧荒草没过膝盖,破败的老式砖瓦窑在黑夜里如同蛰伏的巨兽。越靠近厂区,空气里混杂着泥土与陈旧尸腐的气息,细碎的呜咽声从废弃窑洞深处断断续续飘出。

  “窑里困着二十余道窑灵。”苏清鸢娓娓道出过往,“抗战年间战火蔓延,大批流民无处落脚,躲进废弃窑洞避祸,遇上寒冬暴雪加上疫病,一夜之间尽数埋骨窑洞之内。”

  “死后魂魄被困厚重窑土之中,常年不见天光,受日积月累的地脉阴气束缚,一代代困守窑场。裂隙异动之后,阴气温养魂魄,它们偶尔外出游荡,却从不会伤害路人,只是眷恋当年抱团取暖的短暂温情。烬鸦猎团盯上此地,几日之前悄悄潜入,用拘魂符布下困灵大阵,将所有窑灵锁在窑心。”

  又是一群被乱世辜负、死后不得安宁的可怜人。

  林砚脚步放轻,绕到窑场破败土墙后侧。

  两座大型砖窑洞口各守一名猎团看守,手里拿着引煞罗盘,时不时往窑洞内投掷锁魂符纸,每当符纸落地,洞内便传来一阵凄厉的魂魄悲鸣。

  “这批窑灵怨念内敛,炼出来的煞晶品质上乘,送到团长手里,少不了我们的奖赏。”

  “抓紧看好,天亮之前就要收完魂魄,听说窑厂地底还连着一条小型裂隙支脉,团长之后还要亲自过来探查。”

  二人闲谈入耳,林砚眸光微冷。

  他借着断墙阴影悄然近身,至阳灵气凝于指尖,两道微光悄无声息点在二人后心,看守浑身经脉麻痹,眼前一黑直直倒地。

  踏入幽深窑洞,窑壁被黑色符纹密密麻麻缠绕,一层黑色结界封住整片窑心空间,二十余道半透明的流民虚影被符网捆缚,老幼参差,瑟瑟蜷缩在窑底角落。老者护着孩童虚影,满目惶恐,面对生人靠近,下意识紧紧抱团。

  林砚抬手,纯净温润的灵气缓缓铺开,指尖灵光接连点在墙面符纹之上,黑符遇至阳气尽数化作飞灰,困灵结界寸寸瓦解。

  “不用害怕,我来放你们离开。”

  柔和的灵气化作暖雾,包裹一众窑灵,苏清鸢藏在玉佩中的琴音缓缓漫出,抚平它们经年被符纸灼烧的痛楚。

  林砚静静坐在窑边,轻声诉说:“战火早已远去,寒冬不再,如今世间太平,烟火繁盛,你们牵挂的乱世苦难,早就成了过往。不必困守残破窑洞,安心奔赴轮回,来世可生安稳人间。”

  流离半生,埋骨荒窑,是时代亏欠他们。

  一众窑灵怔怔凝望眼前少年,积压数十年的恐惧与执念缓缓消融。最先上前的白发老者虚影,深深躬身道谢,随后老幼相随,一道道白光接连升起,穿过窑口,融进漫天夜色。

  待最后一缕灵光消散,窑洞之内阴气尽散,残破窑场终于卸下数十年阴地枷锁。

  就在林砚准备转身离去之时,窑场外围林间忽然响起一阵细碎的鸦鸣,黑雾顺着林间夜风缓缓汇聚。

  兜帽覆面的鸦主缓步走出,孤身立于荒草之间,漆黑眼眸在暗夜里泛着冷光。

  “想不到三处据点,最先被肃清的,是这里。”鸦主缓缓抬步,周身煞气缓缓升腾,“林砚,你次次坏我布局,今日窑场地势偏僻,没有青云阁援兵,正好了结所有恩怨。”

  筑基煞气铺天盖地,整片城郊瞬间被浓稠黑雾笼罩,新一轮死战,骤然开启。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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