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再次来找叶无归，是在赤阳矿脉归来后第五天。
这一次他没有带酒，带的是一份外域任务的邀约——宗门西南方向有一处旧秘境出口，偶发灵气外溢，宗门安排了一批弟子前往稳定，陈玄以内门弟子的身份挂名领队，问叶无归有没有兴趣一同前往。
理由是：外域历练，对一个刚突破三境的弟子来说，正是好时机。
叶无归没有问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突破三境的，那不是秘密，宗门里境界变化会被执事弟子的感应符登记，陈玄要查，不难。
他也没有拒绝。
“去，“他说，“什么时候出发？“
“后天清晨，“陈玄笑着说，“你带好基础物资就行，其他的我来安排。“
叶无归点头，然后在脑子里快速地复盘了一下这个邀约的真实意图。
他知道旧秘境出口稳定任务是真实的，宗门确实安排了这件事，陈玄挂名领队也是真的——这种任务通常是内门弟子带着外门弟子执行，表面上是好意，是给外门弟子一个攒功绩的机会，实际上是让陈玄在这个过程中近距离观察他的实力边界。
叶无归愿意给他观察的机会，但他想掌控观察的内容。
后天出发，队伍共七人，其中陈玄加两个内门弟子，叶无归带着周铁山和南宫烈，再加一个叶无归不认识的外门炼丹师弟子。
叶无归在出发前，把这个炼丹师弟子的名字悄悄告诉了周铁山，让他多注意一下——那个人不是问题，但未来某一天，他会在关键时刻提供重要的援助，值得结个善缘。
任务地点在西南方向，他们走了将近一天的山路。
旧秘境出口的位置是一片废弃的古台遗迹，台基已经大半坍塌，中央有一个勉强半丈宽的裂缝，灵气从里面涌出来，不稳定，一阵强一阵弱，最强的时候会带着一股向外的冲击力，把附近的草木轰得乱飞。
稳定任务本身不难，用封印符文把裂缝周边加固，减缓灵气外溢的速度，等宗门的大阵法师来做最终封印就行了。这种任务对于叶无归来说，是热身，难度不到三成。
但问题出在任务的第二天。
有人摸过来了。
叶无归是在第二天凌晨感应到的，他值夜，比其他人警惕，那种灵力感应的气息压得很低，如果不是他前世有过无数次在战场上识别潜伏者的经验，几乎感应不到。
他数了数，三个人，境界都在四境左右，正从遗迹的北面绕过来。
他没有惊动其他人，只是走到帐篷边，把周铁山轻轻地拍醒。
周铁山是老兵式的反应，醒来就是清醒，没有丝毫的茫然，眼神扫了叶无归一眼，叶无归比了个三的手势，周铁山点头，慢慢地坐起来。
南宫烈的睡相更难叫醒，叶无归直接在他耳边说了“有四境修士摸过来“，南宫烈立刻翻身坐起，表情从睡眼惺忪变成了完全清醒，效率之高令人叹为观止。
三人在营地边缘等待，叶无归没有让陈玄的队伍参与——他有他自己的考量。
那三个人的目的，从他们绕道北面而来的方向，叶无归判断是针对旧秘境出口本身，而不是任务队伍。这种旧秘境出口在灵气外溢期间，偶尔会把封存在内部的老旧灵材冲出来，有经验的修士会盯着这个窗口期守株待兔。
“他们不是来打架的，“叶无归低声说，“是来趁乱取灵材的，跟我们没有直接冲突。“
“那我们要怎么办？“南宫烈问。
“等他们进去，然后封住出口，“叶无归说，“如果里面有东西，他们出来时要么乖乖分享，要么被困在里面。“
周铁山皱眉：“困在里面不是很危险？“
“旧秘境出口里面灵气浓度高，短时间不会有危险，但视线极差，找不到出口，“叶无归解释，“最多半个时辰，他们自己会选择妥协。“
计划执行顺利，直到第三个变量出现——陈玄。
陈玄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醒了，他的帐篷位置离北面更近，那三个人绕过来的方向，他恰好也感应到了。
叶无归发现陈玄出现，是在那三个人进入旧秘境出口后的片刻——他感应到陈玄的灵力波动，从南侧的帐篷方向移过来，角度和速度，像是一个准备“正好出现在这里“的人。
很自然，很随意，但太精准了。
“你也发现了？“陈玄走过来，对叶无归说，眼神扫了周铁山和南宫烈一眼，嘴角带着笑，“反应挺快，没想到你们已经在这儿了。“
“早了一刻，“叶无归平静地说，“你来得巧。“
“巡夜而已。“陈玄耸肩，和他们并肩站在旧秘境出口前，“现在怎么办，让他们出来？“
“等，“叶无归说，“急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旧秘境出口里的灵气外溢忽然加剧，那道裂缝像是被人从里面撑宽了一截，大量浓缩的灵气涌出来，夹带着一块叶无归从未见过的黑色晶石，被气浪推出裂缝，在地上滚了几圈。
叶无归和陈玄同时看向那块晶石。
陈玄的动作更快，他伸手，灵力凝出，试图把那块晶石捞过来。
叶无归没有阻拦，他只是侧身，以一个极其微小的角度，把自己的位置移开了半步。
下一刻，旧秘境出口里积压的灵气将那块晶石再度喷出，以一种完全超出正常物理轨迹的角度飞起来，砸向陈玄的捞取方向——结果是陈玄的灵力准头被扰乱，那块晶石从两人之间飞过，落在了叶无归的正左手边。
叶无归弯腰，把它捡起来。
“运气好，“他说，语气平淡，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陈玄的手在半空收回来，看着叶无归手里的晶石，沉默了一息，笑了：“你的运气一直很好。“
“还好。“叶无归把那块晶石收进储物袋，“比前世强一点。“
“前世？“陈玄轻轻地挑起眉。
“说错了，“叶无归平静地说，“我说的是以前，前段时间，那时候我运气差，总抽到废签。“
陈玄点点头，没有追问。
但叶无归注意到了，“前世“这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陈玄的眼神里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停顿——不是疑惑，是什么别的东西，一闪而过，叶无归来不及判断，就消失了。
他在心里记下这件事，留着慢慢拼凑。
旧秘境里的三个人在半个时辰后开始喊话，要求出来，叶无归把封印解了，他们出来，被周铁山和南宫烈堵在门口，谈了一场，最终给了三成的收获作为“占用秘境出口时间的补偿“。
那三成里有两株五百年灵草和一把赤铁矿石，品质都不错。
任务在第四天完成，封印符文布置完毕，队伍返回宗门。
叶无归在回程的路上，碰上了一件他没有预料到的事。
是陈玄带来的一个内门弟子，趁着途中歇脚的时候，找了个借口和周铁山单独说话，叶无归在远处看见了，系统给出了一个标注：
【情劫感知：该修士与「周铁山」存在接触，当前接触属性：信息交换。情感相关变量「未知」。】
信息交换。
叶无归把这个信息压进心里，没有打断，也没有声张，只是继续和南宫烈闲聊，等着。
周铁山回来的时候，表情有点不自然，叶无归扫了他一眼，什么都没问。
他等着周铁山自己开口，那是一种尊重，不是放纵——他相信铁山，就像他前世相信他一样。但他比前世多了一样东西：他知道无论铁山做了什么选择，他都选择等他回来。
周铁山那天没有开口。
叶无归也没有追问。
当天晚上扎营，叶无归坐在营地外感受那块黑色晶石的灵气特质，系统给出了识别结果：
【宝材识别：「归墟余晶」，材质特殊，含归墟遗器的极微量残余能量。作用：强化功法变异炉，下次变异成功率提升约15%。】
成功率提升十五个百分点。
叶无归把这块晶石握在手心里，闭上眼，感受着其中那一点极其微弱的、属于归墟的熟悉气息。
他想到了他重生时那片深紫色的虚空，想到了那块碎裂的巨石，想到了那一句“归墟遗器感应宿主“。
他来自那里，而那里的东西，在三界里还有残留。
这件事，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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