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筹备的伏笔自夏末丰收缓缓铺开,小院经过数月居住打磨,处处浸满二人生活痕迹。院前四块菜圃瓜果连绵,黄瓜垂挂藤蔓,青菜长势茂密,老枣树落过一轮夏果,满地落枣偶尔被觅食麻雀啄食,屋后活泉昼夜潺潺,清浅水声伴着朝夕烟火,构成小院独有的闲适光景。自第一卷落脚安家,转眼入秋,暑气散尽,秋风携着草木微凉气息绕墙穿梭,天高云淡,乡野处处是成熟秋收的温润景致。
炎越每日依旧遵循往日作息,破晓起身先去往屋后溪边挑水存缸,再回柴房劈足整日要用的柴火,随后扛锄去往菜圃打理庄稼。褪去神权与神力经年,劳作早已融入本能,掌心厚茧层层叠叠,粗布衣衫常年沾着泥土草屑,再无昔日太阳神一身华贵仙袍、周身灵光缭绕的模样。忙完晨间农活,便回转厨房生火,铁锅架在土灶之上,清水下锅,或是熬煮杂粮米粥,或是焖煮自种青菜,简单食材,凭着日积月累摸索出的厨艺,总能烹出暖心饭食。
魏枝醒来时,往往灶间已经飘起淡淡饭香,她梳理好青丝,只用一根朴素桃木簪挽发,换上家常青布衣裙,先收拾卧房被褥,再端起木盆去往溪边浣洗衣衫。溪水冰凉澄澈,映出她眉眼温婉的模样,凤血尽数消散之后,肌肤是寻常凡人质感,没有与生俱来的烈焰气息,眉眼间洗去百世宿命带来的阴郁愁绪,日日伴着烟火,笑意愈发柔和。浣洗完毕回院,便坐在枣树下木凳上分拣菜种、缝补衣衫,针脚从最初歪歪扭扭,经过数月练习已然工整细密。
早饭摆在枣木矮桌之上,一碗稠粥、一碟清炒时蔬,偶尔配上邻里馈赠的土鸡蛋。用餐时分,炎越习惯性将鸡蛋剥壳放到魏枝碗边,这个自落地凡尘养成的小动作,藏着百世压抑、如今终于能明目张胆流露的心意。从前受天规、尊卑、天道算计束缚,满心情意只能深藏心底,连明目投喂一餐饭都是奢望,如今日日同桌而食,细碎关怀落在三餐点滴,藏不住的缱绻情愫,在日复一日相伴里悄然滋长。
白日分工劳作之余,二人总爱趁着日头温和结伴漫步村边原野。秋收时节的田野满目金黄,农户弯腰收割稻谷,镰刀划过禾秆的沙沙声响连绵不绝,田埂上堆放着捆扎整齐的稻垛,孩童追逐打闹,捡拾田间遗落谷粒。二人缓步穿行田埂,偶尔停下脚步驻足观望乡民秋收盛景,闲谈过往仙宫岁月与眼下凡尘日子的落差。
“从前居于太阳神宫,坐拥万里云海仙田,仙植转瞬成熟,从不知秋收辛劳,直到亲手开荒播种,从春等到秋,才懂一粒粮食来之不易。”炎越走在身侧,目光落在身边人被秋风拂动的发梢,语气温润,“更庆幸舍弃神位,方能守着一方小院,日日与妳相守。”
魏枝抬眼望向漫野金黄,秋风卷起她衣角:“被凤凰宿命捆绑一世,生来便要背负族群兴衰,情爱于我是祸端、是劫难,从来不敢奢望安稳相伴。如今抛开所有枷锁,一粥一饭、朝夕相见,才明白寻常相守便是世间最好的圆满。”
午后若逢阴雨,不便外出下地,二人便闭门守在屋内。魏枝坐在窗边做针线,缝制秋冬替换的棉袜、内衬,炎越或是坐在一旁修整农具,或是细细打磨木簪、小木摆件。屋内油灯早早点亮,暖黄光晕铺满方寸屋舍,窗外雨打芭蕉、风敲院墙,屋内静谧温馨,偶尔闲话当年被天道拆分的伤心旧事,再对比眼下安稳,过往伤痛慢慢化作珍惜当下的温柔。
邻舍邻里时常登门闲坐,送来新收的小米、晒干的菜干,闲谈间时常打趣二人相伴和睦,打趣这般情分若是放在乡里,早早便该定下婚事。每每被邻里说笑,魏枝脸颊微微泛红,低头捻着手中针线不语,炎越目光落在她侧脸,心底早已暗自打定求亲的主意,只是想着再安稳一段时日,寻合适媒人妥善筹备。
入秋之后山间野果熟透,闲时二人结伴进山,炎越挎着竹篮采摘山楂、野枣、山梨,魏枝跟在身后捡拾干枯树枝,顺路辨认山间可食用野菜。山林秋景层林浸染,红黄树叶随风飘落,脚下落叶绵软,一路说说笑笑,没有仙门纷争、没有天命暗算,只有凡尘男女自在相伴的温柔。
暮色降临,归家生火做饭,饭菜香气漫出院墙,晚饭过后坐在院中纳凉,仰望漫天星子。炎越悄悄将白日在山中打磨好的细巧木簪藏在袖中,暂不拿出,只默默盘算往后聘礼、婚房各类琐事。情愫在一饭一蔬、一朝一夕间慢慢沉淀,从患难相守的同伴,渐渐滋生出想要相守一生、缔结姻缘的爱慕,第二卷的良缘篇章,便在秋日小院的温润烟火里缓缓启幕。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