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茶店的玻璃门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门口的招牌掉了半块漆，写着“双月限定”的海报被风吹得卷了边。
推开门的时候，风铃没有响——它早就坏了。
老板趴在柜台上玩手机，头也没抬：“只剩原味和珍珠的了，别的都没货。”
翁程撇了撇嘴：“怎么就剩这两种了？我上次来还有芋泥的呢。”
“进货的车进不来了。”老板终于抬起头，脸上带着疲惫，“高速封了，城里的货只出不进。再过几天，恐怕连原味的都没有了。”
四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四杯原味奶茶，不加糖。”林晓说。
“好，二十块。”
林晓付了钱，接过四杯温热的奶茶。杯子是劣质的塑料杯，拿在手里有点烫手。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街道比平时冷清了很多，以前车水马龙的马路，现在半天才能看到一辆车驶过。路边的店铺关了一大半，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几家超市和便利店还开着，门口挤满了人。
“你们看，”翁程指着窗外，“那家超市又在抢了。”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那家连锁超市门口围满了人，有人推着满满一车东西往外走，有人在门口和保安争吵，还有人抱着几箱矿泉水，拼命地往车里塞。
“我妈昨天打电话说，家里的大米已经涨到五十块钱一斤了。”余鱼轻轻吸了一口奶茶，声音低沉，“还有盐和方便面，都被抢空了。”
“我爸说，他们单位已经放假了。”尹巴说，“让我这周必须回家，说外面不安全。”
“那你回去吗？”翁程问。
尹巴看了一眼林晓，又看了一眼余鱼，摇了摇头：“不回去了。我爸妈在外地，就算回去，也不一定能见到他们。不如留在这里，和你们在一起。”
林晓心里一暖。他伸出手，拍了拍尹巴的肩膀。
李诗冉轻轻握住了林晓的手，指尖传来一丝凉意。她看着窗外混乱的人群，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他们……都在害怕。”
“嗯。”林晓点了点头，“人总是害怕未知的东西。”
“那你害怕吗？”李诗冉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
林晓看着她，认真地说：“以前害怕。但现在，有你在，我就不害怕了。”
李诗冉的脸微微红了，她低下头，轻轻喝了一口奶茶，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了一抹笑容。
余鱼和尹巴对视了一眼，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翁程则夸张地打了个寒颤：“哎呀，酸死我了！你们能不能别在我面前秀恩爱？”
林晓笑着扔了一颗糖过去：“堵上你的嘴。”
四个人在奶茶店坐了很久，直到太阳渐渐西斜，双月的光芒越来越亮。
“我们去超市囤点东西吧。”林晓站起身，“学校的食堂估计也撑不了多久了。多囤点方便面和矿泉水，有备无患。”
“好。”其他人都点了点头。
他们走到那家连锁超市门口，果然看到里面人山人海。推购物车的地方已经空了，很多人只能抱着东西往里走。入口处的保安扯着嗓子喊：“每人限购两箱矿泉水，两箱方便面！多了不卖！”
超市里的货架空了一大半。零食区、饮料区、粮油区，几乎都被抢空了。只剩下一些没人要的咸菜和罐头，孤零零地摆在货架上。
“我的天，也太夸张了吧。”翁程瞪大了眼睛，“这才刚过去几天啊，就抢成这样了。”
“别愣着了，赶紧拿东西。”林晓说，“先去拿矿泉水和方便面。”
五个人分头行动。林晓和李诗冉去拿方便面，尹巴和翁程去搬矿泉水，余鱼则去看看还有没有别的能吃的东西。
林晓推着一个捡来的破购物车，走到方便面区。货架上只剩下最后几箱红烧牛肉面了，几个大妈正在那里争抢。
“让一让！让一让！这是我先看到的！”
“什么你先看到的？我早就拿在手里了！”
大妈们吵得面红耳赤，差点打起来。
李诗冉下意识地往林晓身后躲了躲。林晓握紧了她的手，轻声说：“别怕，我们等她们抢完了再拿。”
过了好半天，大妈们终于抱着各自的战利品走了。货架上只剩下最后两箱方便面了。
林晓走过去，把两箱方便面都搬到了购物车里。
“够吗？”李诗冉问。
“应该够了。”林晓说，“我们五个人，省着点吃，能吃半个月。”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哟，这么巧啊。”
林晓的身体猛地一僵。他转过身，果然看到孙哲带着几个男生，站在不远处，手里抱着几箱啤酒。
孙哲的眼神像毒蛇一样，死死地盯着林晓和李诗冉牵着的手，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林晓，你可真有本事啊。才几天功夫，就把诗冉骗到手了。”
“孙哲，我们不想跟你吵架。”林晓冷冷地说，“请你让开。”
“让开？凭什么？”孙哲往前走了一步，逼近林晓，“这家超市是你家开的？你能来，我就不能来？”
“你想干什么？”李诗冉看着他，眼神冰冷。
“我不想干什么。”孙哲笑了笑，目光却在李诗冉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我就是想看看，我的女神，跟着这么一个穷酸小子，过得怎么样。”
“孙哲，你嘴巴放干净点！”林晓的语气沉了下来。
“怎么？我说错了？”孙哲嗤笑一声，“他能给你什么？他连一件像样的礼物都买不起给你。跟着他，你只能一起吃泡面，一起等死。”
“我愿意。”李诗冉一字一句地说，“就算是吃泡面，就算是等死，我也愿意跟着他。总比跟着你这个只会用拳头说话的疯子强。”
孙哲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伸出手，想去抓李诗冉的胳膊。
“你干什么！”林晓一把打开他的手，将李诗冉护在身后。
“我干什么？我要带诗冉走！”孙哲怒吼着，挥起拳头就朝着林晓打去。
林晓早有防备，他侧身躲开，然后用力推了孙哲一把。孙哲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撞在了身后的货架上。货架上的罐头掉了下来，砸了他一身。
“妈的！给我打！”孙哲恼羞成怒，对着身后的几个男生喊道。
那几个男生立刻冲了上来。
“林晓小心！”尹巴和翁程正好搬着矿泉水过来，看到这一幕，立刻扔下手里的水，冲了上去。
余鱼也跑了过来，挡在李诗冉身前，警惕地看着那些男生。
超市里瞬间乱作一团。顾客们尖叫着四散逃跑，保安跑过来想拉架，却被一个男生一把推开。
尹巴身手很好，几下就放倒了两个男生。翁程虽然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但打起架来也不含糊，和一个男生扭打在一起。
林晓则死死地缠住孙哲。孙哲的力气很大，拳头像雨点一样砸向林晓。林晓咬着牙，硬生生地扛着，同时寻找机会反击。
混乱中，孙哲看到了站在一旁的李诗冉。他眼睛一亮，猛地推开林晓，朝着李诗冉冲了过去。
“诗冉！小心！”林晓大喊一声，追了上去。
就在孙哲的手快要碰到李诗冉的时候，余鱼猛地冲了上去，一把抱住了孙哲的腰。
“你放开我！”孙哲怒吼着，用力甩着身体。
“我不放！”余鱼死死地抱着他，指甲深深嵌进他的肉里，“孙哲，你别再发疯了！”
“滚开！”孙哲猛地一肘，砸在了余鱼的胸口。
余鱼闷哼一声，松开了手，摔倒在地上。
“余鱼！”李诗冉惊呼一声，跑过去扶起她。
孙哲趁机抓住了李诗冉的手腕，用力往外拉：“诗冉！跟我走！我带你离开这里！我会保护你的！”
“你放开我！我不要跟你走！”李诗冉用力挣扎着，眼泪都快出来了。
“孙哲！你放开她！”
林晓红着眼睛冲了过来，他一把抓住孙哲的胳膊，然后用尽全力，狠狠地一拳砸在了孙哲的脸上。
这一拳，他用了全身的力气。
孙哲惨叫一声，松开了李诗冉的手，捂着鼻子倒在了地上。鲜血从他的指缝里流了出来。
“你敢打我？你竟然敢打我？”孙哲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疯狂，“林晓！我要杀了你！”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尹巴一脚踩在了背上。
“别动。”尹巴的声音很冷，眼神像冰一样。
孙哲挣扎了几下，没能挣脱。他只能躺在地上，恶狠狠地瞪着林晓，嘴里不停地咒骂着。
就在这时，超市的经理带着几个保安跑了过来。
“都住手！警察马上就到！”经理大喊道。
听到“警察”两个字，孙哲带来的那几个男生立刻慌了，转身就跑。
孙哲也慌了。他知道，要是被警察抓走，肯定没好果子吃。
他用力推开尹巴的脚，从地上爬起来，狠狠地瞪了林晓一眼：“林晓！你给我等着！这笔账，我迟早要跟你算！”
说完，他转身就跑，很快就消失在了超市门口。
经理看着满地狼藉，叹了口气，没有追。
“你们也赶紧走吧。”他说，“警察来了，你们也麻烦。”
林晓点了点头，走到余鱼身边，担心地问：“余鱼，你没事吧？”
余鱼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摇了摇头：“我没事，就是有点疼。幸好诗冉没受伤。”
李诗冉扶着余鱼，眼眶红红的：“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傻瓜，说什么呢。”余鱼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啊。”
翁程揉着被打青的胳膊，嘟囔道：“这个孙哲，真是个疯子。下次再让我看到他，我非揍死他不可。”
“好了，别说了。”尹巴说，“我们赶紧拿上东西走吧。这里不安全。”
他们捡起地上的矿泉水和方便面，又在货架上找了几罐罐头和几包饼干，匆匆结了账，离开了超市。
走在回学校的路上，谁也没有说话。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了，双月高悬在天空中，亮得刺眼。它们之间的缝隙已经几乎看不见了，远远望去，就像一个巨大的、残缺的圆环。
路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和双月的银辉交织在一起，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回到学校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校园里静悄悄的，大部分宿舍都黑着灯。很多学生已经走了，剩下的人也都躲在宿舍里，不敢出来。
“我送余鱼回宿舍吧。”李诗冉说。
“好。”林晓点了点头，“小心点。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李诗冉点了点头，扶着余鱼，朝着女生宿舍楼走去。
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林晓才和尹巴、翁程一起，朝着男生宿舍楼走去。
走到302宿舍门口，林晓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当他看清宿舍里的景象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宿舍里一片狼藉。
桌子被掀翻了，椅子倒在地上，书本和衣服散落了一地。林晓的床铺被人用刀划得稀烂，棉絮飞得到处都是。
而最让林晓心疼的是，他的那台半旧的星特朗80EQ天文望远镜，被人砸成了碎片。
镜筒断成了两截，目镜和物镜都碎了，那个贴着“S10J2R3”便签的地方，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印记。
翁程和尹巴也愣住了。
“妈的！肯定是孙哲干的！”翁程气得破口大骂，“这个混蛋！竟然敢砸我们宿舍！”
尹巴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走到望远镜的碎片前，蹲下来，捡起一块镜片，眼神冰冷。
林晓慢慢地走过去，蹲在地上，一片一片地捡着望远镜的碎片。
碎片很锋利，划破了他的手指，鲜血滴在冰冷的地板上。
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是默默地捡着，捡着。
这台望远镜，是他十八岁生日的时候，爸妈省吃俭用给他买的。他用它看了无数次星星，看了无数次月亮，也用它，第一个发现了S10J2R3的轨道异常。
这台望远镜，承载了他所有的梦想和热爱。
现在，它碎了。
就像这个即将毁灭的世界一样。
“林晓，别捡了。”翁程蹲下来，拉住他的手，“都碎了，捡不回来了。”
林晓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他没有哭，只是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愤怒。
“孙哲。”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念着这个名字，“我不会放过你的。”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李诗冉发来的短信。
“林晓，你没事吧？我刚才好像听到你们宿舍那边有动静。”
林晓深吸了一口气，擦掉手上的血，回复道：“我没事。别担心。早点休息。”
他放下手机，站起身，看着窗外的双月。
双月的光芒洒在他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暗。
他知道，孙哲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再忍了。
为了李诗冉，为了余鱼，为了尹巴和翁程，也为了那台碎掉的望远镜。
他必须反击。
尹巴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冲动。我们会帮你的。”
翁程也点了点头：“对！我们是兄弟！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一起扛！”
林晓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点了点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好。”他说，“我们一起扛。”
夜越来越深了。
双月静静地悬挂在天空中，冰冷而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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