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铃声刚响，教室就一下子活了起来。
椅子拖动的声音、书本合上的声音，还有人已经在门口喊：
“快点快点，不然没肉了！”
李星星第一个站起来。
“走走走！”他回头喊，“今天说不定有红烧肉！”
邢燕东把书一合。
“你每次都这么说。”
“万一呢？”李星星笑。
几个人一起往食堂走。
人流从教学楼涌出来，一路往后面那排平房挤。
食堂不大。
门口已经排起了队。
空气里有一股混合的味道。
油味、菜味，还有一点潮湿的土味。
“今天有什么？”王小虎踮着脚往前看。
“看不清。”陈志远说，“反正排就对了。”
队伍一点一点往前挪。
有人在讨论题目，有人聊昨晚的作业。
也有人只盯着窗口。
李浩然站在队伍中间。
手里捏着饭票。
纸有点软。
边角已经有些卷了。
他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一个打饭。
有的人只打一份菜。
有的人会多要一份。
还有人，直接点两个荤菜。
“阿姨，给我多放点肉。”一个男生说。
“多给你一勺。”窗口里的阿姨笑着。
那一勺肉落下去。
油光一闪。
李星星小声说：
“这人家里条件好。”
邢燕东没说话。
只是往前看了一眼。
轮到他们了。
“要什么？”阿姨问。
李星星先上去。
“来一份土豆丝，再来那个豆腐。”
“就这些？”阿姨问。
“够了够了。”他笑。
邢燕东也是两份素菜。
轮到李浩然。
他看了一眼。
窗口里有一个荤菜。
红烧肉。
颜色很深。
他停了一下。
“要什么？”阿姨又问了一遍。
“……土豆丝。”他说。
“再来一份青菜。”
“嗯。”
饭打好。
两份素菜。
一碗米饭。
他端着盘子走开。
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周围都是人。
说话声很杂。
李星星坐下来。
“今天没肉。”他叹气。
“有。”王小虎指了指旁边那桌。
“人家有。”
几个人看过去。
那一桌有两个人，盘子里都有肉。
李星星看了一眼，又低头。
“算了。”
李浩然没有说话。
他夹了一筷子土豆丝。
放进嘴里。
味道有点淡。
他吃得很慢。
不是因为不好吃。
是因为——
他在算。
这一顿，花了多少钱。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
再算一遍。
如果每天都这样吃。
一个星期是多少。
一个月是多少。
数字在脑子里一格一格排列。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有些人，是在“选择吃什么”。
而他，是在“计算能吃什么”。
“你怎么不吃？”李星星问。
“吃。”他说。
他继续吃。
一口一口。
不浪费。
吃到一半的时候，有人端着盘子坐到他们旁边。
“这儿没人吧？”一个声音说。
李浩然抬头。
丁艳站在那里。
她端着餐盘。
上面有一份青菜，一份鸡蛋，还有一小份肉。
“没人。”邢燕东说。
她坐下。
动作很轻。
没有人刻意说话。
气氛有一瞬间的安静。
李星星小声咳了一下。
继续吃饭。
李浩然低着头。
没有抬头看她。
但他知道她坐在那里。
他吃饭的速度，忽然变得更慢了一点。
“今天的英语作业，你做了吗？”丁艳忽然问。
声音不大。
李浩然抬头。
“做了。”
“有一题你可能会错。”她说。
“哪一题？”
“第三大题，第五个。”
李浩然愣了一下。
他还没意识到那一题会错。
“那个时态不对。”她说。
语气很平常。
像是在提醒。
“哦……”他说，“我等会再看一遍。”
“嗯。”她点头。
她没有再说别的。
继续吃饭。
李浩然低头。
重新夹了一口菜。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
这顿饭，没那么难咽了。
他没有去看她的餐盘。
但他知道。
她有肉。
可她没有炫耀。
也没有多说。
她只是坐在这里。
说了一句作业的事。
像是——
他们在同一件事情里。
吃完饭，大家一起往回走。
“你刚才怎么不说话？”李星星小声问。
“说什么？”李浩然反问。
“人家坐你旁边啊。”
李浩然笑了一下。
“吃饭就吃饭。”
他说得很轻。
但他自己知道——
他其实想说话。
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下午上课的时候，他把英语书翻开。
找到那一题。
果然错了。
他把答案改过来。
又重新做了一遍。
这一次，是对的。
他盯着那一行字，看了一会儿。
然后轻轻合上书。
晚上，宿舍灯光昏暗。
“我打算以后多吃点。”李星星说。
“吃什么？”王小虎问。
“多吃米饭，少打菜。”他说。
“那你不饿吗？”
“饿也得省。”
几个人笑了一下。
笑得不大。
李浩然没有笑。
他坐在床边。
把口袋里的钱拿出来。
一张一张数。
数完，又放回去。
动作很慢。
他没有觉得丢人。
只是觉得——
这就是他的生活。
但他忽然有一个很清晰的想法——
他不想一直这样。
不是因为羡慕别人。
是因为——
他想有一天，不用再算。
那天晚上，他把英语书又翻了一遍。
每一个单词。
都认真读。
比前几天更认真。
因为他知道——
有些差距，不是在食堂里拉开的。
是在每天的晚上。
一点一点，决定的。
️章节诗·《一顿饭的距离》
他们在挑菜
我在算钱
同一张桌子
却不是同一种生活
油光在别人盘里
我在想
这一顿还能不能再省一点
我没有低头
只是看得更清
原来差距
不是一句话
是每天都要面对的选择
她坐在旁边
说了一句题目
没有看我的饭
也没有问我的生活
那一刻我才明白
真正的靠近
不是坐在一起
而是有一天
我不再为一顿饭发愁
还能抬头
和她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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