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取消的消息,第二天就上了热搜。
“陆苏联姻破裂”排在第三,“陆沉舟”排在第七,“苏挽音谢云渡”排在第九。
我手机被打爆了。
短信,微信,电话,邮件,源源不断,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我把手机调成勿扰模式,扔在沙发上,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了很久的烟。
我不抽烟。
但今天特别想试试。
烟雾被风扯碎,散在京市灰蒙蒙的天际线里。
我住在CBD最高的公寓里,楼下是永不熄灭的车流和灯火,可此刻这一切都离我很远。
有人敲门。
我以为是物业,打开门,看见一个穿着灰色卫衣、扎着高马尾的女生站在门口。
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鼻尖冻得有点红,正低头看手机。
“你是?”我问。
她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陆沉舟?我是顾怜。”
顾怜。
这个名字我不算陌生。
顾氏集团的大小姐,顾家独女,据说从小在国外长大,去年才回国接手家族在国内的业务。和我们陆家有过几次商业合作,但我本人和她没什么交集。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你助理告诉我的。”她晃了晃手机,“我跟他说我是你大学同学,从外地来的,想给你个惊喜。他信了。”
“你不是我同学。”
“我知道啊,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助理解释‘我是来看热搜男主角到底有多惨’这种事。”
我看着她,有一瞬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顾怜倒是很自然,把保温袋往我怀里一塞。
“蟹黄粥,我自己熬的。听说你今天肯定没吃饭。”
我低头看着保温袋,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和我很熟吗?”
“不熟。”
“那你为什么要来?”
“因为我无聊啊。”她理直气壮地说,“今天公司放假,我本来想去看电影,结果所有场次都取消了,说是要临时检修。”
“那是因为你去的电影院太差了。”
“可能是。”她点点头,“所以我就想,与其在手机上刷你的八卦,不如直接来看真人。”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是我今天第一次笑。
顾怜看见了,眼睛弯了弯,也不急着走,就站在门口,把手插进卫衣口袋里,歪着头看我。
“你不请我进去坐坐?”
“大晚上,孤男寡女,不太合适。”
“你都上热搜了,还怕这个?”
她说得有道理。
我让开身子,让她进来。
顾怜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看了看落地窗外的夜景,摸了摸书架上几本落了灰的书,最后在沙发对面坐下来。
“你这房子挺大的,就是没人气。”
“刚搬来没多久。”
“一个人住?”
“嗯。”
她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沉默了几秒,她又开口了。
“陆沉舟,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奇怪?”
“有一点。”
“正常。”她笑了一下,“我也觉得自己挺奇怪的。”
“我就是觉得,你今天在婚礼上说的那几句话,挺帅的。”
我愣了一下。
“不是那种‘好帅好帅’的帅,”她补充道,“是那种……嗯……让我觉得,这个人应该不至于太惨。”
“为什么?”
“因为你能在那种情况下,做出对自己损失最大的决定。”
“你不觉得我冲动?”
“冲动是冲动了点,”顾怜认真地看着我,“但你不是没脑子的冲动。你是想清楚了代价,然后还是选了。”
我不说话了。
因为她说对了。
婚礼取消,陆家股价今天跌了百分之七,项目停滞,合作方观望,董事会那边已经开始有人质疑我的决策能力。
这些我昨天就想到了。
但我还是选了。
“粥趁热喝,”顾怜站起来,“我先走了,对了,明天如果你还想吃,我可以再送。”
“不用了。”
“我说的是‘如果你想’,”她强调,“不一定非要想。”
她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我一眼。
“对了,苏挽音那边的事,我可以帮你。”
“帮我什么?”
“帮你查清楚她到底在陆家的项目里动了多少手脚。”顾怜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在说“顺便帮你带杯咖啡”,“顾家做这块的,渠道比你想象的深。”
“为什么帮我?”
“因为我看不惯。”她拉开门,回头冲我眨了眨眼,“而且,我无聊嘛。”
门关上了。
客厅里又恢复了安静。
我打开保温袋,蟹黄粥还烫着,上面浮着一层金黄的蟹油,米粒煮得软烂,入口即化。
很好喝。
比我喝过的任何一碗粥都好喝。
不是因为粥本身,而是因为在我以为全世界都在看笑话的时候,有一个人提着保温袋,敲开了我家的门。
接下来的三天,我没有出门。
不是颓废,是真的忙。
婚礼取消只是开始,后面还有一堆烂摊子要收拾。
苏挽音那边的律师函已经发过来了,说陆家单方面取消婚礼违反了两家之前签署的备忘录,要求赔偿五个亿的违约金。
五个亿,不多,也不少。
但这不是钱的问题。
苏挽音要的不是钱,是让我低头。
只要我低头,只要我对外说一句“婚礼取消是因为个人原因,与苏家无关”,只要我帮苏挽音洗清那些关于她和谢云渡的传闻,这五个亿就可以一笔勾销。
我妈打电话来劝我:“沉舟,你就服个软吧。你爸的血压都上去了,董事会那边也不消停。你就当为了公司,为了你爸,行不行?”
我说:“妈,你知道吗,苏挽音在他们那个项目里,用陆家的渠道养了谢云渡三年。”
电话那头沉默了。
“妈?”
“我知道了。”我妈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你不用服软了。”
她挂了电话。
我盯着手机屏幕,忽然觉得有点心酸。
我妈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被人利用。
她当年嫁给我爸的时候,所有人都说她是冲着陆家的钱来的。
她忍了十年,用实力让所有人都闭了嘴。
但是现在,又有人想用同样的方式对付她儿子。
她不会忍的。
果然,第二天,陆氏集团发了公告。
不是澄清,不是道歉,不是任何委婉的说辞。
而是一份完整的声明。
声明里说,陆氏集团与苏氏企业的合作项目暂停。
原因是“合作方存在严重违约行为”,具体细节正在核实,核实完毕后将依法追究责任。
没有指名道姓,但所有人都知道说的是谁。
苏家的股价当天跌了百分之十二。
董事会紧急开会,有人提议让苏挽音辞去执行董事的职务,有人提议直接起诉陆家诽谤,吵了两个小时,什么都没定下来。
苏挽音在这期间给我发了十七条消息。
我一条都没看。
不是不能看,是不想看。
我知道她会说什么。她会说她后悔了,她会说她其实一直爱的人是我,她会说她愿意做任何事来弥补。
可我不想听。
因为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不是同一个人,我不敢确定。
第三天晚上,顾怜又来了。
这次她没有带粥,带了一整箱啤酒和一袋烧烤。
“今天不养生了?”我看着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
“今天适合喝酒。”
“为什么?”
“因为好消息和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我想了想:“坏的。”
“坏消息是,苏挽音那边放风出来,说婚礼取消是因为你婚前出轨。”
我手里的啤酒罐差点没拿住。
“我出轨?”
“嗯,”顾怜点点头,表情很认真,“她们找了一个女的,说是你大学同学,跟你有过一段。还翻出了几张你们在酒吧的合照。”
“那照片里的人是谢云渡吧?”
“你怎么知道?”
“因为谢云渡大学的时候女装去过酒吧。”
顾怜愣了两秒,然后笑得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陆沉舟,你这个人,太可怕了。”
“不是我可怕,是他癖好特殊。”
“行吧,”顾怜擦了擦眼泪,“那好消息是,我查到了苏挽音和谢云渡的资金往来记录。”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
“三年的,每一笔都有。包括谢云渡那套房子的首付,是从苏挽音的私人账户转出去的。”
我拿起U盘,在指尖转了转。
“你帮我查这个,顾家不会说什么?”
“顾家?”顾怜笑了笑,“顾家是我爸的,不是我的。我帮人,不需要他同意。”
她喝了口啤酒,又说:“而且我爸知道是你,还挺支持的。”
“为什么?”
“因为他当年也被人这么坑过。”她顿了顿,“可能所有真心付出过的人,都看不得别人被辜负。”
那天晚上,我们喝了很多酒。
顾怜喝到第三罐的时候就开始上头,脸颊红红的,说话也开始大舌头。
她跟我说她在国外读书的时候,室友养了一只猫,那只猫特别怕生,她花了一整年才让猫愿意靠近她。
“结果第二年,室友把猫带走了,”她说,“那只猫后来再也没有见过我。”
“你想那只猫吗?”
“不想猫,”她摇头,“想那种被需要的感觉。”
“你缺被需要的感觉?”
“缺啊。”她看着我,“你不也是吗?”
我没有回答。
她也没有追问。
烧烤吃完了,啤酒还剩两罐。
窗外京市的夜景还是那样,车流不息,灯火通明,好像什么都不会改变。
可我知道,很多东西都已经变了。
从我在婚礼上说出“取消”两个字的那一刻起,那个唯唯诺诺的、以为只要自己够好对方就会爱自己的陆沉舟,就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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