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驻地后的第二天清晨，秦怀明把八仙饭店带回来的铁盒放在桌面上。盒盖上的蜡封已经被打开过一次，边缘残留着干裂的蜡屑。他没有急着翻看里面的文件，先把铁盒侧过来，仔细看了一下盒底的焊缝，确认盒底没有夹层后，才掀开盒盖，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
最上面是一沓信纸，纸面已经发黄，墨迹的颜色也褪得深浅不一，像是相隔多年写下的。他抽出最上面的那一张，字迹偏细，钢笔尖在纸面上留下的凹痕很浅，笔画连接处有微微的抖动。信纸的第一行写着一个日期，月份和日期都完整，但年份处被一团墨水遮盖住了，像是写完之后又重新涂上去的。
信的内容不长，语气也克制，大致是在说明厨房排水管道的疏通问题，以及对某笔进货款迟迟没有结清的询问。写信的人称呼对方为“老赵”，落款处的名字被折痕遮住了大半，只能看到最后一个字，像是“昌”。
秦怀明把这一张放在一边，又拿起第二张。这一张的纸张更薄，颜色也偏白，像是后来补写的。字迹比第一张更紧，笔画之间的间距更小，像是在一个比较局促的状态下写成的。内容很短，只有两句话：“铁皮柜子里的账本不要动。有人问起就说已经处理掉了。”
没有称呼，没有署名，没有日期。秦怀明把这封短信翻到背面，看到纸上用铅笔写了一个地址，字迹很轻，像是随手记下的——“常乐街36号”。他把这张纸单独折好，夹进笔记本里，然后继续翻看剩下的纸张。信纸下面是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用浆糊粘住，没有打开过的痕迹。他撕开封口，里面是几张票据，像是旧式的收据或发货单，纸张边缘有磨损，字迹偏淡，但依稀可辨。其中一张抬头印着“八仙饭店”四个字，下方手写着日期，模糊不清，只剩一个“98”字样依稀可辨。
林北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说：“偏房通道里的那面砖墙，内部空腔有新的浮灰，表面的灰尘层比之前薄了一些，像是空气在最近几天被动过。”秦怀明说：“那块砖附近的地面有脚印吗？”林北说：“没有。灰尘层是均匀的，像是从另一头进来的空气带走了表面的沉积物。”
秦怀明把票据放回信封里，连同先前取出的信纸一起收进铁盒，没有合上盖子。他说：“常乐街36号，这个地址在不在老城区的范围里？”林北想了想，说：“在，靠近旧货市场那一带，很多铺面已经关门了，但门牌号还能对上。”
秦怀明站起来，把铁盒推进桌下，说：“下午去一趟常乐街。”林北点了点头，退出了门口。
中午过后，秦怀明沿着老城区边缘的街道走到了常乐街36号。这栋楼是一栋灰砖两层建筑，临街的铺面已经关张多年，卷帘门半拉着，锁孔里能看到铁锈。门牌号被一块新换的铁皮盖住了，颜色与周围不一致，螺丝是十字的，没有锈迹，像是近期被人重新装上去的。他没有碰那块门牌，侧身走到建筑侧面，看到一扇侧门，门板是铁质的，表面没有上漆。他握住门把手转了一下，门开了，露出一条不宽的走道，两侧堆着旧货，纸箱叠得很高，箱体表面覆盖着一层深色的灰。他走进去几步，微微侧过头，看到走道尽头还有一扇门，门缝下方透出的光线带着一种稳定的暖白色调，不像自然光，更像一盏长时间没有关闭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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