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戈卡奥的寝宫是九座满附常青藤的白色高塔。伊利里欧告诉韦赛里斯与丹妮莉丝,这豪华的宫殿是潘托斯的总督们联合致赠卡奥的礼物,自由贸易城邦向来敬重游牧之王。
他还笑吟吟地说,“只要至高骏马不踏足光之王的领土,红袍僧们愿意同多斯拉克人成为永远的朋友。”
韦赛里斯则说,“没有永远的朋友。”丹妮莉丝看到哥哥的双眼里满是对他当下论断的骄傲,可这是连小孩子都知道的道理。
伊利里欧点头应和,“当然,王子殿下所言极是。但多斯拉克人的友谊太过廉价,维持起来对总督们而言不费吹灰之力,何乐而不为呢?”
轿子在门口停下,一名佩戴青铜盔的无垢者粗暴地掀开帘幕,冷冷地扫视起轿内乘客。伊利里欧总督用游牧民族的语言冲他吼了两句,对方用同样的语言回应后,才挥手让他们通行。
韦赛里斯的淡紫色瞳孔盈满怒气,他问,“这里的太监不懂得尊重王室吗?”
丹妮莉丝不安地想,哥哥不会想让那无垢者尝尝睡龙之怒吧。
伊利里欧安抚他就像用奶嘴安抚宝宝,“王子殿下,今晚会有许多达官显贵来此赴宴,他们会带来仇人与刺客,作东的卡奥要为宾客们的安全负责。尤其是陛下您呐,‘篡夺者’可是会高价悬赏您的项上人头。”
韦赛里斯脸色阴沉,“保护真龙之子是他们的职责,这错不了。‘篡夺者’的势力抵海而止,但他派来的刺客却跟了我们一路,我敢保证,我每多活一天,他就要寝食难安一天。”
待轿子再次停下,丹妮莉丝被一名带有青铜项圈的奴隶搀扶下轿,她的哥哥紧随其后,走到哪都紧握着剑柄。下轿之前,伊利里欧最后提醒道:“王子殿下,还有公主大人,请您二人今天务必表现友善,有消息称,卓戈卡奥刚平扫完一次内部的叛乱,他现在的脾气谁也摸不准。”
韦赛里斯得意地微笑,“我还以为他的手下皆是忠心耿耿。”
卡奥的院厅之内,空气中弥漫着火椒、肉桂和甜檬等香料的杂合气息,香甜而又奔放。
他们被护送进会客厅,韦赛里斯牵过丹妮莉丝的手,总督跟在身后,他们穿过莫名沉默的宾客群,直到看见身负重伤的卡奥坐在主位,就连伊利里欧总督也惊慌耳语,“这真是…我也不知道卡奥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丹妮莉丝望向哥哥给她找来的夫君,卓戈卡奥如传闻中一样又高又壮,胡须厚重,系满黄金和青铜的铃铛,长发分股,全扎成辫子落在脑后。
她的第一个念头是,他好年轻。第二个念头则是,他快死了。
卓戈卡奥不似传闻中那般敏捷轻灵,相反,他坐在主位上几乎静止,同时一言不发。只因卡奥的左边肩胛被削去半截,唯剩白布缠成的空壳。血液浸染白布,卡奥身旁的奴隶不停地为他擦着身体,往峡谷似的大伤口上喷洒药物。
“只怕你得当寡妇了,妹妹。”韦赛里斯眼底闪过一丝狡诈,“不过那不重要,只要他的兵能借我一用,我会在夺回维斯特洛之后追封他为王国的第一功臣,他依旧是坦格利安的朋友。”
丹妮莉丝心里同时浮起恐惧与希望。她害怕面对卡奥伤残的身体与冰冷如黑色玛瑙的眼神,她希望他能在婚礼举行之前就一死了之。
丹妮莉丝扫视宾客们,他们中有不少是多斯拉克卡奥。眼下这些卡奥们或居心叵测,或忧心忡忡,心思各异,而来自其他王国的客人们也纷纷静默不语。唯独少数几个多斯拉克人仍威风堂堂,非奴隶模样却也守卫在卓戈卡奥身边。
伊利里欧总督说,“那些是卓戈的血盟卫,他们的生命被誓言捆绑在一起,待卡奥死去,血盟卫们亦不会独活。”
韦赛里斯挑挑眉毛,压低声音轻蔑地反问道,“那他们现在不应该失落无比吗?毕竟他们就快跟卓戈一起埋进土里了。”
伊利里欧叹了口气,心里打起算盘,引见韦赛里斯给卓戈卡奥或许会是这些年来他最失败的生意。
“你在等什么?去勾引他。”
哥哥的话让丹妮莉丝伤心不已。她今天穿着总督送来的金边凉鞋和深紫丝袍,又戴上宝冠和紫水晶手镯,以及刻满古瓦雷利亚符文的黄金项圈。如此奢华美丽的打扮竟只为吸引一个将死之人吗?
“我先去向卓戈卡奥表明来意。”伊利里欧总督说,“你们先等着,听宣后再过去,他怕是没力气亲自来席上见你们啦。”
“你看到他的辫子了吗?”韦赛里斯气势昂扬,卓戈卡奥的伤势似乎给了他自信。丹妮莉丝肯定哥哥在想,看呐,在真龙之子面前,卡奥也没什么大不了。
他接着说,“每当多斯拉克人在战斗中落败,他们便割去辫子以示不誉,如此全世界都会知道他们的耻辱。听说这位卓戈卡奥之前从未打过败仗,没想到今天让我们碰上了他人生中的首败。”
“可是他并未削去辫子,这说明他打赢了。”丹妮莉丝心如死灰。哥哥,难道他打了败仗对你而言是什么不可多得的好事情吗?
“你看他那模样跟吃了败仗有什么区别。”韦赛里斯扯住妹妹的头发,他不敢相信在这个节骨眼上,她还敢顶撞自己。
丹妮莉丝看着卓戈卡奥,他即便濒临死亡也依旧刚毅冷峻,默睨着阶下所有宾客。
多么可怕的一个男人。当丹妮莉丝不小心唤醒睡龙之怒时,哥哥也会欺负她,但韦赛里斯不像卓戈卡奥这样仅是静坐着,就能将她吓得六神无主。
“我不想当他的王后,我不想嫁给快死掉的人。”她听见自己用细小的声音求着哥哥,“韦赛里斯,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放过那位将死之人好不好,我想回家。”
“回家?”韦赛里斯即便压抑着怒火和声音,消瘦的脖颈上依旧青筋暴起,“如果你不替我把卓戈卡奥的兵马弄到手,我们一辈子都回不了家。”
丹妮莉丝噙住泪水,无助地垂下头。她知道哥哥指的是维斯特洛,可她根本不在乎,她只想有一块能真正称之为家的地方,而不是坦格利安血脉凭空许诺给她的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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