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前走,好似又走了一个钟头,长廊终于到了尽头,眼前是一道陡峭的石梯,向下直通黑暗。
丹妮莉丝回望身后,每一扇门,不论开着还是关闭,都在她的左边。同时,她惊恐地意识到,火炬正依次熄灭。只剩二十支在燃烧。最多三十支。就在观望期间,又有一支熄灭。无声无息的黑暗,沿着长廊步步进逼。
她凝神倾听,似乎还有别的东西拖着沉重的步伐,沿着褪色的地毯,缓缓走来。她心中充满恐惧。她不能回头,留在这里危机四伏,可要如何前进呢?右边没有门,楼梯则往下,不是往上。
她站着思考,又一支火炬熄灭,模糊的脚步声也越来越大。是谁?她佯装镇定地询问。这脚步声并不像是来自某人用双足接触地面,反而像在用鞋子踢踏墙壁。于是丹妮莉丝再次探察右边空白的墙壁,依旧一无所获。会不会有扇暗门,或是一扇我看不见的隐形门?又一支火炬熄灭。又一支。右边第一扇门,男巫说永远走右边第一扇门。右边第一扇门……
丹妮莉丝突然想到,右边第一扇门就是左边最后一扇门。她猛地撞进去,门内又是一间四扇门的小屋。她走右边的门,右边,右边,右边,右边,右边,右边,直到头晕眼花,气喘吁吁。
当她再次停下,发现自己身处一间阴湿的石室……对面有扇椭圆的门,状如张开的嘴,俳雅·菩厉站在门外树荫下的草地。
“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俳雅·菩厉看到她,难以置信地问,“宴席如何?美味或者智慧,你至少应该领略了一样,请说给我听听吧。”
她着急地解释,“我走了好几个小时,却没找到你口中的不朽者,与卡奥他们也走丢了。”
俳雅·菩厉微笑着向丹妮莉丝伸出双手,“别怕,可怜的孩子,卡奥与不朽者都在这边,请跟我走吧。”
丹妮莉丝犹豫了。她右边有扇门,紧紧关闭。“那条路不对,”俳雅·菩厉坚定地说,蓝嘴唇呈现严肃的否定,“注意,不朽者不会永远等待,卡奥正从他们那里汲取智慧。”
“不,你说过,我们短暂的生命对不朽者而言如飞蛾扑翅一般渺小,不朽者多的是耐心。”丹妮莉丝缓缓后退,“更何况,卓戈卡奥不稀罕他们的智慧。”
俳雅·菩厉伸向她的双手变成了一对爪子,“顽固的孩子,你会迷路的,再也走不出来。”
她连忙离他而去,跑向右边那扇紧闭的门。“不,”俳雅·菩厉尖叫起来,“不,过来,到我这里,到我这里里里里里…”他的脸向内塌陷,逐渐变成苍白的蛆。
丹妮莉丝离开虚假的男巫之后,进入一个楼梯井,并开始攀爬。不久后,她的腿酸疼起来,丹妮莉丝随即想到,从外面的黑树林看上去时,不朽之殿似乎没有塔楼。
楼梯终于到头,右边半敞着一排宽大的木门。它们由黑檀木和鱼梁木制成,黑白相间的纹理扭曲盘旋,构成奇特的图案。它们很美,但不知为何又有些恐怖。这些是来自七王国的图案,丹妮莉丝对自己说,她乞求战士赐予她勇气,乞求多斯拉克马神给她力量,随后逼自己迈步向前。
门后是个大厅,里面有群穿裹紧实的卫兵。在这间大厅里,丹妮莉丝能听见一种鹅毛在空中被风卷动的声音。好冷。她注意到大厅的最中心,三个首领模样的人物正在谈判。
“我们该怎么对待这个女人?”长发打结、胡须野蛮的那个首领向另外两名问道,“就是现在闯进我们大厅的这个。”
他们说的是维斯特洛口音的通用语。丹妮莉丝惊恐地道了个歉,“打扰了,几位,你们有见过其他人闯进来吗?”
为首的卫兵手持长矛向她走来,其余卫兵齐刷刷地注视着他。体格修长的那个首领吩咐道,“请大家送一送这位小姐,她在现实与幻梦之间迷了路,才意外抵达了我们这儿。”
丹妮莉丝连忙要关上门。大门如此沉重,她费尽全力,才将其推动半分。原来门后隐藏着另一扇门。陈旧灰暗的木门,裂痕斑斑,普通平凡,却位于她的右边。丹妮莉丝进入一间沉浸在黑暗中的屋子。
暗影浓稠如沉在井底的死水,丹妮莉丝阖上门后,仅有一丝微弱的光从门缝里渗进来。她屏住呼吸,不敢相信所见,用指尖抠住门上粗糙的木刺。一股温热、带着硫磺与灰烬的气息缓缓漫到她鼻端。
一头幼龙,还未完全褪去胎皮,鳞甲泛着暗赤的光泽,蜷在一堆冷却的炭灰之上。自初夜之后,丹妮莉丝许久没被这样震撼过。它闭着眼,口鼻间缓缓吞吐着淡烟,每一次呼吸,都有细碎的火星从尖细的齿缝间飘出。它不大,不过和多斯拉克草原上的小猎犬相仿,翅膀折叠在身侧,像收拢的破旧皮帆。
好美。丹妮莉丝用最慢的速度靠近。听见脚步声,幼龙睁开眼睛,金光绽放,如同破开薄雾的太阳。它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眼眸在昏暗中亮起,静静望向她。
好美。好美。丹妮莉丝几乎哭了出来。她确信这只幼龙就是卓戈卡奥一直以来亏欠她的孩子。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丹妮莉丝的心脏揪紧。她渴望它,这份渴望几乎压倒一切。她是坦格利安,龙的血脉流淌在她骨血之中。只要伸出手,她便能触碰这幼龙粗糙温暖的鳞甲,感受它的温度,听它在掌心下发出低鸣。她几乎迈步向前,心底一个声音不断怂恿:摸摸它,属于你的,这是你的龙。
可另一个念头扎进她的思绪。这是不朽之殿,这里所见一切皆是幻梦,是用来捕获迷途者的陷阱。俳雅·菩厉的幻象尚在她脑海里盘旋,那张化为蛆虫的苍白面孔,那扭曲回荡的呼喊。眼前的幼龙这般诱人,是吊在她面前最甜美的饵。一旦沉溺其中,她便会永远困在这片幻梦里,再也走不出这座没有塔楼的殿堂,再也寻不到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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