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人进来，陆湛把视线从书页上抬起来。
“有没有吃的。”他重复了一遍，“你走进来第一句话，是问我有没有吃的？”
“我饿了。”楚昭玉道。
小侯爷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目光从脸上落到衣摆，又慢慢收回来。
他忽地笑了，把书重重往案上一合，“行，你饿了。那你知不知道你昨天干了什么？”
“知道。”
“知道你还有脸来？”
“不是你传我的吗？”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在桌案上敲了几下，“你、你……”
这人叫什么来着。
他顿住了。
楚昭玉看着他，等了一下，“楚昭玉。”
陆湛：“……”
“楚昭玉！”他道：“你若认错态度好些，我还能勉为其难，考虑从轻发落。”
楚昭玉走到上首椅子旁，一屁股坐了下去，拢了拢衣摆，“我哪里错了？”
小侯爷腾地站起来，两只手按在案上，“哪里？哪里都是你的错！你下药，你把人绑了，你还……你还压着我！”
“你先往我身上扑的。”
“我为什么往你身上扑你心里没数吗！”
“中了那样的药，”楚昭玉不紧不慢地打断他，“啧啧，居然是一副不堪大用的模样。”
她停了一下。
摇了摇头。
“也不怪你，年纪小。”
小侯爷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她叹了口气，惋惜道，“就是白瞎了你的容貌。”
陆湛盯着她，脸色变了又变，琢磨着她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反应过来的那一刻，面上的红从耳根一路烧下来，“你、你无耻！”
“我说错什么了。”楚昭玉敷衍道，“小侯爷别往心里去。”
“你给我站起来！”陆湛被气得不轻，“父亲后日寿宴，秉笔的周少监也来。”他一字一字，“他正缺个填房，你不是想攀高枝吗，我替你跟他说！你好好打扮，兴许他看上你，你就一朝乌鸡变凤凰。”
楚昭玉想了想，一个名字脱口而出：“周道益？”
印象里那老头七八十岁了，居然还有再娶的心思？
陆湛惊讶，眼前这人居然知道这个名字，那也好，省得他再多解释。“听过就好，那你想必也知道，周少监年纪虽大，前头几个姬妾，可都没什么好下场。”
陆湛等着她害怕服软，等了半天。
“听说他家田产颇丰？”
陆湛：“？”
“少监府上，”她继续，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总比柴房宽敞。”
“你！”
“填房，”楚昭玉若有所思，“好歹也是正经名分，比通房丫鬟强。”
陆湛盯着她，“你是认真的？”
“我在认真考虑，”她点头，“你说这门亲事，也不是不行，毕竟他够老，说不准哪天就死了，家底也厚。”
他一掌拍在书案上，砚台跳了跳，笔架上的笔哗啦啦响了一串。
“行！楚昭玉你好样的！”
“也不是不行，”楚昭玉没理会他，“但你得让我吃好喝好，把身体养结实了再去。周少监头一回见面，看见我这副样子，还以为侯府亏待下人，寿宴上传出去，侯爷面上也不好看。”
陆湛张了张口，这话愣是挑不出毛病，憋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行，吃的给你备着。”
“谢谢小侯爷。”
楚昭玉行了个礼，站起来径直就往门口走，走到一半顿住，回过头。
“对了。”
“什么？”
“昨日，”她停了一下，语气仍是先前那般平静，“我看你还挺喜欢的。”
说完，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一串脆响，像是什么东西被狠狠贯在地上。
然后是小厮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的劝解。
楚昭玉走在院子里，埋头低笑。
她看了看这双手，白嫩嫩的。
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她的武功，没跟她一起来。
现在这副身体，盈盈腰肢，细胳膊细腿的，随便用点力气就能掐断，别说陆湛，就是那两个带路的小厮，只怕她也打不过。
算了。
走一步看一步。
眼下要紧的，是先把吃的弄到嘴里。
武安侯五十大寿，宴开三十席，从正厅一路摆到花园，来的人不少，华服香影，觥筹交错，说话声笑声丝竹声混在一处，热闹得很。
碧桃一大早就来了，手里端着衣裳首饰，进柴房的时候脚步都是雀跃的，把楚昭玉从稻草堆上拽起来，又是梳头又是换衣裳，忙活了小半个时辰。
铜镜里映出一张脸。
眉眼生娇，唇色浅红，发髻梳得又高，两支银钗斜插着，随意却十分的风情。
碧桃站在旁边，眼睛发亮，“姑娘，你这一打扮，真好看。”
楚昭玉看着镜子里的脸，与前世的自己足有七八分相似。
就是太软了，眉眼娇媚，往那儿一站，像是教坊里那些专门叫人看的。
不够端庄。
“走吧。”她道。
两人穿过回廊，往花园方向走，远远地已经能听见丝竹声，廊下挂着红绸，随风晃着。
碧桃跟在她旁边，走了没两步，忽然凑过来，“你这是天大的好福气啊。”
楚昭玉：“嗯？”
“你想想，”碧桃眼睛里放光，“犯了这么大的事，小侯爷连罚都没罚，这两天都好吃好喝供着，今儿个还打扮得这么齐整，来参加侯爷的寿宴……”
她摇了摇头，“头一次见小侯爷对谁这么好，这叫什么，这叫宠啊，你可得好好把握，说不准夫人就做主给你抬妾了呢！”
楚昭玉没理会她。
宴会上有许多前世的熟面孔。
这其中有不少，前世都死在她手里。
花园里搭了戏台，台上正咿咿呀呀地唱着，台下男男女女三三两两，有的坐着聊天，有的站着看戏，觥筹交错，热闹得很。
楚昭玉是个无所事事的丫鬟，自然是只能站着的，她站在人群边上，靠着廊柱，端着杯茶。
旁边站着两个年轻姑娘，一看就是官家小姐的打扮，正凑在一处说话，声音飘过来，楚昭玉想不听都不行。
“你听说了吗，魏长史家的小儿子。”
“哪个？他家不是只有一位大公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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