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整，叶源到了夏弥家门口。
院门开着，夏弥靠在门柱上等他。
她换了身打扮。
黑色的贝雷帽压着散下来的长发，白色衬衫扎进高腰的格纹裙里，脚上踩了双马丁靴，把腿型勒得很好看。
叶源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夏弥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挑起下巴，冲他转了一圈。
“好看吗？”
“好看。”
“走吧。”
夏弥把院门带上，走在前面。
她没有打车，带着叶源穿过两条巷子，拐进了一条老商业街。
两边的店铺大多还没开门，铁栅栏卷帘门上贴着褪了色的广告。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约会吗？”夏弥忽然问。
叶源在记忆里翻了翻。
“应该是在七月份。”
他只想起了一个时间。
“对，七月，三十八度。”夏弥比了个数字，“我约你去公园散步，你穿了件羊毛大衣来见我。”
“路上每个人都会回头，好奇的看你一眼。”
叶源沉默了两秒，当时他只想穿自己最好看的衣服，忘记了外面烤炉似的天气。
“这种事情能不能不要记这么清楚。”
“不能。”夏弥偏过头看他，笑得眼睛弯起来，“我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拿出来想一想，特别管用。”
两人边走边聊，街道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十五分钟后，夏弥在一栋老建筑前停下了脚步。
是一间歌剧院，外墙是上世纪的欧式风格，门廊的石柱上贴着演出海报。
海报上印着一行外文和一行中文翻译。
《尼伯龙根的指环·序夜：莱茵的黄金》。
“正门要票，跟我走这边。”
夏弥绕到建筑侧面，在一扇贴着“工作人员通道”标识的铁门前站定。
她从兜里掏出一张磁卡，刷开了门。
两人穿过一段昏暗的走廊，上了楼梯，来到了二层看台的最后方。
夏弥从角落翻出两把折叠椅，一把递给他，自己打开另一把坐了下去。
台下的观众席空了将近一半。
舞台上，布景已经搭好。蓝绿色的灯光模拟着河底的波纹，三个穿着鱼尾裙的女演员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这个剧团在欧洲很有名。”夏弥小声说，“但在国内，上座率不如那些经营粉圈的年轻演员。”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但叶源听得出来有点不高兴。
灯光暗下去，序曲响起。
叶源安静地看着。
瓦格纳的音乐沉重而磅礴，舞台上的演员用德语唱出侏儒阿尔贝里希对莱茵黄金的贪欲。
中场的间隙，夏弥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很轻。
“台上那些神明的原型，是一种名叫'龙'的生物。”
叶源侧过头看她。
夏弥的目光落在舞台上，灯光映在她的瞳孔里，叶源看不清那双眼睛的颜色是黑色还是别的什么。
“它们比人类早几十万年出现在这颗星球上，曾经是这颗星球的主人。”
“而台上那个偷走黄金的侏儒。”她指了指舞台，“是在隐喻另一群人，窃取了龙族血统的人类，我们一般将其称为混血种。”
叶源消化着这些信息。虽然他早就从原作中了解了这一切，但从夏弥口中亲耳听到，感觉还是不一样。
他摊开右手。
一簇火焰从掌心跃起，安静的，不灼烧周围的空气，只是单纯的存在着。
“这个也是因为龙血？”
夏弥看着他掌中的火焰，那双看不清颜色的眼睛里映着橙红的光。
“嗯。”
她伸出手，指尖轻碰了一下那簇火焰。
火焰没有烧到她，反而像见了主人一样，乖顺地偏向她手指的方向。
“你血液里的龙血浓度不高。”夏弥收回手，“这让我感觉有点意外。”
“这种程度的血统，不足以支撑你逃出奥丁的领域。”
“我自有手段。”叶源含糊的回答道。
第二幕结束的时候，观众开始起立鼓掌。
叶源看了眼手机，下午一点零三分。
“饿了。”夏弥宣布，“我们先吃东西，然后去水族馆。”
“附近有什么吃的？”
“刚才那条街上有家馄饨店，开了二十多年了。”
两人原路从员工通道出去。中午的阳光比来时要烈，街面上的店铺都开了门，烟火气升腾起来。
馄饨店很小，六张桌子，塑料凳，墙上贴着手写的菜单。夏弥点了两碗鲜肉大馄饨和一碟醋拌海蜇。
等餐的时候，她用筷子敲着碗沿，哒哒的响。
“你刚才在剧院里一直没问。”
“问什么？”
“问我是不是龙。”
叶源拆开一次性筷子，搓了搓木刺。
“你是吗？”
夏弥没有回答，只是微笑。
馄饨端上来了。
皮薄馅大，汤底撒了紫菜和虾皮。
夏弥吃东西的速度比叶源想象的快得多，一碗馄饨几口就见了底，然后把叶源碗里的海蜇也夹走了两筷子。
吃完之后，夏弥掏钱结了账。
叶源要转她，被她用筷子挡回去了。
“你请下一顿。”
出了馄饨店，夏弥在路边招了辆出租车。
“去海洋世界。”
出租车开了十五分钟，停在一座占地很大的场馆门口。正门上方的招牌是一只蓝色的海豚剪影，底下排着长队，大多是带孩子的家长。
夏弥没有走正门。
她又绕到了侧面，在一扇标着“员工入口”的门前站住，掏出另一张卡。
叶源看着她刷卡的动作，忽然问道：
“你到底有多少张卡？”
“嘘，有秘密的女孩更可爱一点。”
夏弥含混过了他的问题，轻声哼起了《魔法少女小圆》的主题曲。
两人穿过一段工作人员才走的通道，经过了几间贴着“饲养区”标识的房间，最后来到了一条长长的海底隧道。
隧道里没有其他游客。
头顶和两侧都是厚重的透明玻璃，外面是深蓝色的海水。鱼群从头顶游过，银色的鳞片反射着照明灯的光。
夏弥在隧道中央停下来，隧道尽头传来几声闷响。
十几只五六米长的巨蟒顶破贴着“饲养区”标识的房门，向着两人游动而来。
那些巨蟒顶着人面，五官齐全，眉眼口鼻的位置都对，但比例是错的。
眼睛太大，瞳孔是竖的，嘴咧到了耳根后面。
这些人脸有的在笑，有的面无表情，有的嘴巴一张一合，发出让人不寒而栗的诡异低语。
他们在海底隧道游动，犹如群魔乱舞。
叶源往向前半步，挡在夏弥前面。
夏弥没动，歪过头看了叶源一眼。
“这些东西是什么？”
“死侍。”
夏弥的语气跟刚才点馄饨时没什么区别。
“如果说龙类的世界是天堂，人类的世界是地狱，它们就是迷失在天堂与地狱之间的亡魂。”
她故意把叶源带到这里，唤醒了那些试图窃取龙族力量的狂人制造的死侍，想要看看奥丁选中他的原因。
叶源运转起三真借宝法，取来“分水剑”，将法力注入其中，对着那些死侍挥出一剑。
剑气纵横，所有的人面巨蟒都被切成了碎肉。
他捏起一团火焰，用不小心打翻了饮料一般随意的语气向夏弥询问道：
“需要打扫干净吗？”
夏弥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叶源的强大，出乎了她的预料。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