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维修架发烫

　　铁卫五号被拖上维修架时，右小臂还在冒白雾。

　　不是火。是裸露护板外层的临时陶瓷片被碎石磨穿后，冷却液沿裂缝渗出来，落在热金属上，一点一点烧成雾。

　　祁野从驾驶舱里下来，左肩还绑着固定带。他没有看自己的胳膊，只看维修架边缘那块被咬裂的护板。

　　老周把扳手往架上一拍：「再这么打两场，五号就该用你骨头补板了。」

　　祁野说：「骨头没这个硬。」

　　韩野站在下方，左腕重新固定，右手抱着低温轴套箱。他想笑，嘴角刚动，维修架上的热气扑过来，呛得他咳了一声。

　　林鸢在铁卫三号腰部下方钻出来，额发被汗黏住。她把裂开的腰框外箍残段丢进废料盘，金属撞上盘底，声音很干。

　　「三号腰部不能再侧压。」她说，「再压一次，框架不散，导向环也会偏。」

　　乔砚蹲在二号护航艇主轴承旁，指尖按着刚回收的涂封件。那两组低温轴套救回来了，可涂封剂只有三包——一包给二号护航艇，一包给铁卫五号右小臂，最后一包留给下一轮拖回主轴承。

　　维修架旁的战损板上，一排红字亮得刺眼。

　　热毁片：零。低功率脉冲弹：零。外缘半段维修袋：损失。铁卫三号腰部外箍：丧失。铁卫五号右小臂护板：裸露。

　　韩野盯着「零」字看了半天，低声骂：「真干净，跟我工号权限一样干净。」

　　老周踹了他靴尖一下：「少贫。箱子给我。」

　　韩野把低温轴套箱放到工作台上。箱角被撞裂，一张旧封签翘起半截。乔砚先按住，把封签下方的灰尘吹开。

　　裂缝里露出一行极小的旧字：M-17断脊矿带，冷却骨架试制料，矿井外环转运。

　　维修架旁安静了一息。不是没人懂——恰恰相反，每个人都懂。冷却骨架、热毁片坯料、低温轴套的母料，原本都来自矿带，来自舰队航线丢在后方的旧采矿点。

　　韩野嗓子发紧：「断脊矿带还在？」

　　乔砚把封签拍进只读记录：「封签不是地图。只能证明这批轴套曾经从M-17外环转运。」

　　「但它给了编号。」林鸢抬头，「能查旧航标。」

　　资源委员会核验官的声音从战损板侧面插进来：「战损维修优先，不建议扩大战线。断脊矿带旧航标失效二十七年，当前热毁片为零，护航弹药为零，正式机甲两台带伤。按资源风险模型，主动夺矿成功率不足三成。」

　　韩野火一下顶到喉咙口：「那等什么？等热毁片自己长回来？」

　　顾明河从通道口走进来，军靴声压住争吵：「预评估可以开。主动夺矿不行——至少现在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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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疗舱里，陆峥只看得到维修架热雾在延迟屏上晃。

　　沈棠把复健带扣在他小臂上，读秒器归零：「持续负载，五十五秒目标。」

　　负载加到第三秒，小臂肌肉发紧，汗进复健带。第四十三秒，中断告警亮，蜂鸣短促，像有人在他神经上弹了一下。

　　「中断于四十三秒。」沈棠签，「五十五秒仍不合格。你想说什么，现在说。」

　　陆峥喘匀了才开口：「M-17外环。让我上。」

　　沈棠没抬眼：「上什么？驾驶席不讨论。T7-R-01不出库。」

　　「不出库也能死在外环门口。」陆峥把延迟屏上战损板红字一条条念完，念到「热毁片：零」停住，「林鸢腰没了，祁野臂没了，韩野还在探路名单里。我在舱里数秒，他们在架子上滴液。」

　　沈棠把读秒器翻过来给他看——四十三，红字，旁边一行更小的灰字：同步反馈阈值未过，神经接入禁止。

　　「你数秒，是因为数秒还能活。」她说，「上机，是第四十三秒之后的事。」

　　陆峥问：「预评估探路，算不算第四十三秒之后？」

　　沈棠沉默两息，按下呼叫键：「顾明河，Medical旁听。陆峥申请：外环探路阶段，T7-R-01紧急出战特批预案——先写进附录，别等虫到了再开会。」

　　频道里顾明河的声音平而快：「附录可以写。特批不预签。探路队编制：林鸢、祁野、韩野、泥鳅艇。陆峥：风险观察，战前预提交。」

　　陆峥要再开口，沈棠切了输入柄：「今日到此。你想扛线，先扛过四十四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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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号机库深处，T7-R-01仍在封存黄线内。

　　乔砚路过时没有停，只在公开链上多挂一行：M-17断脊矿带预评估启动；T7-R-01状态不变——不启机、不神经接入、不出战、不触碰黑箱。

　　林鸢经过黄线外沿，目光在残机右肩裂口上停了一停，像在看一笔旧账。

　　祁野在维修架下帮老周压五号护板，全程没说话。

　　韩野抱着探路包从低层通道上来，经过医疗舱透明窗时抬了抬下巴。陆峥在窗里看见他，韩野嘴型比了一句：别逞能。

　　陆峥回比：别死。

　　韩野笑了一下，笑里全是苦，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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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一小时窗口的倒计时在顾明河屏上跳起时，M-17外环低功率求救回波重新亮起。

　　乔砚把曲线放大——内部热源分布不均，像旧矿带门缝里还有东西在按，一下一下，和舰队心跳不同步。

　　陆峥在医疗舱收到预提交窗口弹窗。

　　他一条条写风险卡：探路不得完整拖回旧矿索；主闸不优先触碰；先查外环自断扣；所有可带走部件先分段再装箱。

　　写到最后一条，他停半秒，加了一行非标准备注——

　　「若探路队接触压力超过铁卫三号腰框阈值，申请顾明河现场裁定：T7-R-01紧急出战四十五秒窗。」

　　乔砚在公开链上看到备注，没有删，只回一行：「已转附录待签。未批准。」

　　外环回波又跳一格。热源曲线抬了半指宽，门后似乎还在动。

　　陆峥把输入柄推回去，小臂还在复健带的余痛里发颤。

　　他想进舱。

　　门还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