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角红字先亮。
「B方案触发:主闸控制低于五十一。」
第四次半幅窗口倒计时六小时,红字贴在预案边,像刀背贴着后颈。韩野经过屏前停半秒,脸色发白:「低于五十一,编制进裁员表。」
老周哼:「所以别掉读数。掉读数,赵启山的手会再签回来。」
乔砚没解释两条曲线,只写进预案:五十一以下撤,五十一以上并列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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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库驻场员到后的第二个小时,舰队议会开了短会。
没有全席,只有投影和一张窄桌。赵启山在投影里出现,背景不是办公室,某条舰的档案舱。桌上除了一叠曲线,还有一只儿童鞋,鞋口磨毛,不摆给人看,却也没收起来。
他先看损耗表,停了一秒,目光掠过鞋口,再开口。声音比公开数据还平:「公开版预测,舰队资源窗口还有十九个月。我的私下模型,十四个月,误差带负三。」
核验官问:「依据?」
赵启山把曲线推近镜头。公开版是平滑下降,私下模型在第十四个月处折得更陡——有人提前把人口曲线掐了一把。
「断脊矿带若不能写入主控补给链,外环拖回会先于矿带收益见顶。」他说,「你们在前线赢窗口,我在后面数人口曲线——曲线不对等。十九个月是给人看的,十四个月是给我自己停手的。」
他指节在鞋口边停半秒,没碰:「模型里有一栏,我不公开。你们只要记住——负三误差,意味着可能更早。低层舱和维修层在私下模型里先红,公开版给你们留十九,是留睡数。」
韩野在旁听席看不见鞋,只听见「十四个月」,骂声被老周按回去——骂归骂,耳朵没关。旁听席灯冷,照得人脸色都薄。
资源委一名年轻旁听员盯着投影里那只儿童鞋,笔悬在半空,忘了落字。老周侧头瞥他一眼:「别看鞋,看曲线。鞋是给他自己看的,曲线是给我们睡的。」
年轻旁听员这才落笔,手还在抖。
顾明河没有辩热血:「半幅主闸窗口八小时。你要拦?」
「我不拦。」赵启山说,「我要求并行备案——若失败,资源委员会启动B方案。」
B方案:半幅读数掉线,矿编组撤、矿归总库、前线名不上功劳簿——赵启山用来堵「半幅失败了还能写赢」的空子。
韩野脸色发白:「他连我们名字都先写进裁撤表?」
赵启山像听见,又像没听见:「名字在表上,不等于立刻裁。表的作用是让人别浪漫。」
他看顾明河,把B方案条件一条条念出来,不省略:
「第一,半幅主闸控制读数低于五十一,立即启动撤收矿编组。」
「第二,撤收后,铁卫三/五封存检修,低层维修组回裁撤预备名单——名在表上,编制冻结,不是当场遣散。」
「第三,总库功劳簿副本不得写入半幅以上结论——失败即归库,成功才并列前线名。」
「第四,B方案触发后,战术指挥席与Medical升级链一并暂停续期。」
「第五,触发后三十日内,不得写入半幅以上升级链——总库归库派可启异议,但不得删杜朴并列名。」
顾明河听完,没有拍桌:「条件写进备案。失败指读数,不是指牺牲名单。」
赵启山停两秒:「签。」
他看顾明河:「顾兄,你知道我不是来唱反调。我来是因为公开版太好看,会死人。儿童鞋在桌上,摆给我自己看的——十四个月一到,先红的是低层舱,不是你们门缝里的读数。」
顾明河答:「知道。所以半幅主闸若成,你也得签功劳簿副本,不得事后用B方案抹记录。」
儿童鞋在投影里没动。鞋口磨毛,穿了很久,或只穿过几次就被收进档案舱——没人问是谁的鞋,赵启山也不解释。
战术指挥席内,陆峥口述剩八分:「B方案触发条件写清——失败指主闸控制低于五十一,不是指死一个人。给我半幅闸。闸读数上来,再谈停。」
顾明河采纳,记入备案。
赵启山看他,看变量:「你Medical不合格,你指挥有效,有效不等于舰队该赌。」
「舰队已经在赌。」顾明河,「半幅闸打完,再开瘦身投票。」
赵启山收模型,留一句:「更糟的在我这。公开版,已经客气。赢半幅,不是赢故乡。别在门缝里自我感动。」
他又补半句,对自己:「十四个月是停裁的尺,不是吓你们的词。」
投影灭。
韩野骂:「他谁啊——」
老周打断:「能说出十四个月的人,不是来骗我们放松的。恨他可以,别轻他。」
乔砚把私下模型曲线叠进主闸预案:若控制低于五十一,立即撤;若高于五十一,总库与议会不得阻半幅后升级链写入编组。程材料员在旁记录,袖口干净,这次没删名。
乔砚问赵启山:「十四个月里,公开版为何仍写十九?」
赵启山答:「十九是舰队能睡的数。十四是我不能睡的数。半幅若成,+14月写入公开版——给公开版一条能看的增量,不改私下模型。」
压力压境,战前,不是战后。
赵启山没再出现。那只儿童鞋留在投影消失后的空白里——十四个月是私下数,十九个月是公开数,中间差五个月,够一个孩子再长半码鞋。
机库里,韩野经过屏前,停半秒,红字还在:「低于五十一,B方案。」
许槐左肩渗汗,仍锁链扣,脚跟顶轮,没抬头问:「五十一,是针在,还是人在?」
乔砚答:「针在。人在针后。」
程材料员收投影余页,袖口干净,在备案栏签「B方案条件五条,无删名」——半幅并列名的债,备案栏没再欠。
风从门缝来,方原那口没送完的氧,催人类再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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