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染血的支票

  时间在滴答声中流逝,每一秒都像是钝刀割肉。

  沈惊鹊僵立在陆宴臣的办公桌前,那张轻飘飘的支票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看着陆宴臣,男人慵懒地靠在宽大的皮椅里,指尖夹着燃了一半的烟,烟雾缭绕中,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像是在欣赏笼中困兽最后的挣扎。

  “怎么,沈大小姐嫌少?”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的沙哑,“还是说,你的‘诚意’,已经廉价到连五十万都不值了?”

  这句话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刺入沈惊鹊最敏感的神经。她挺直了脊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来维持最后一丝清醒。她不能失态,绝对不能。在这个男人面前,任何软弱都会被无限放大,成为他取乐的养分。

  “陆总说笑了。”沈惊鹊缓缓开口,声音出乎自己意料的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惯有的、属于昔日沈家千金的傲慢,“沈家虽然败落,但还不至于为了这点零花钱,出卖最后一点尊严。”

  陆宴臣挑眉,弹了弹烟灰:“尊严?呵,你现在站在这里,跟我谈尊严?”他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瞬间倍增,“沈惊鹊,你父亲在ICU里一天要烧掉多少钱,你心里清楚。你母亲哭得眼睛都肿了,求我放过沈家最后那点产业。而你,还在跟我谈尊严?”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沈惊鹊脸上。她脸上精心维持的平静终于出现裂痕,眼底翻涌着屈辱、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他说得对,她现在的处境,有什么资格谈尊严?

  可是,让她像妓女一样,用身体去换一张支票?她做不到。至少,不能这么轻易地做到。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桌上那张刺眼的支票上。忽然,她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个极其讽刺的笑容。

  “陆宴臣,你还是这么庸俗。”她慢条斯理地说道,迈步走向办公桌,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以为钱能买到一切?包括羞辱我?”

  她走到桌边,伸出那只曾戴着数枚拍卖会上拍来的珍稀钻戒的手,轻轻拈起了那张支票。

  陆宴臣眯起眼睛,没有阻止,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在等待一场好戏的开场。

  沈惊鹊捏着支票,指尖用力到泛白。然后,在陆宴臣的注视下,她缓慢而坚定地将它撕成两半,再撕成四半……最后,变成了无法复原的碎片。

  “这张废纸,你收回去吧。”她松开手,碎片如雪花般飘落,散在光洁的桌面上,也散在陆宴臣昂贵的定制西装上。“我的身体,不卖。”

  做完这一切,她感到一种虚脱般的快意,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她以为陆宴臣会暴怒,会叫保安把她扔出去。

  然而,预想中的暴怒并没有发生。

  陆宴臣看着散落的支票碎片,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起初很轻,后来逐渐变大,充满了整个办公室,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愉悦。

  “好,好得很!”他猛地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一步步逼近沈惊鹊。他太高了,阴影完全笼罩住她,带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沈惊鹊,几年不见,你这一身反骨,倒是养得越发精致了。”

  他伸手,粗糙的指腹擦过她的脸颊,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十足的侮辱性。沈惊鹊浑身一颤,想躲,却被他另一只手牢牢扣住了腰肢。

  “既然不想卖身,”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廓,激起一阵战栗,“那我们就来做个交易。”

  沈惊鹊被迫仰头看着他,撞进他那双燃烧着幽暗火焰的眼睛里。她看到了欲望,看到了报复,也看到了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什么交易?”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三个月。”陆宴臣竖起三根手指,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冰冷,却更令人胆寒,“给我当三个月的‘特别助理’。随叫随到,没有薪水,还要完成我交代的所有任务。任务内容,由我决定。”

  沈惊鹊瞳孔骤缩:“你——”

  “怎么,比卖身还让你难以接受?”陆宴臣嗤笑,“放心,我不会让你真的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不过是端茶倒水、陪酒应酬、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麻烦罢了。”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残忍的温柔,“当然,作为回报,我会解决沈家目前的燃眉之急,并且,保证沈伯父在仁和医院的治疗费用无忧。”

  条件苛刻得令人发指。特别助理?说得好听,无非是更高级的奴仆,是随时可以被捏碎的玩物。

  沈惊鹊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屈辱感几乎要将她淹没。她想一口回绝,然后转身离开,哪怕去扫大街也不受这份屈辱。

  可是……父亲的医药费,母亲的眼泪,那些虎视眈眈的债主……像一道道枷锁,将她牢牢锁在原地。

  她沉默的时间越长,陆宴臣脸上的笑意就越深。他知道,她会答应的。就像他当年就知道,她会亲手把他送进监狱一样。

  良久,沈惊鹊终于抬起眼,直视着陆宴臣。她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倔强和讽刺,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

  “好,我答应你。”她一字一顿地说道,“但是,我有三个条件。”

  陆宴臣挑眉,示意她说下去。

  “第一,明确助理的职责范围,不能违背法律底线。”

  “第二,三个月期限一到,我们两清,你不得再以任何理由纠缠沈家和我。”

  “第三,”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在我工作期间,你不能对我进行非礼,除非我自愿。”

  陆宴臣听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他笑得弯下了腰,眼角甚至渗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条件?沈惊鹊,你以为你现在是在跟谁谈条件?”他收敛了笑容,眼神锐利如刀,“你配吗?”

  他猛地收紧扣在她腰间的手,迫使她与自己贴得更近,近到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心跳。

  “听着,”他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这不是谈判,这是通知。你只有两个选择:接受,或者滚蛋。至于你的那些‘条件’……”他嗤笑一声,“我说了算。”

  说完,他猛地松开了手。

  沈惊鹊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她脸色苍白,胸口剧烈起伏,却倔强地没有移开视线。

  陆宴臣走回办公桌后,重新坐下,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肢体接触从未发生。他按下了内线电话。

  “李秘书,拟一份‘特别助理’的聘用协议,条款参照我之前发的邮件。另外,通知财务部,明天上午十点,安排一笔款项打到沈氏医疗的账户上。”

  “是,陆总。”电话那头传来恭敬的回应。

  陆宴臣挂断电话,这才抬眼看向仍站在原地的沈惊鹊,眼神淡漠:“还愣着干什么?协议一会儿就到。签了字,你就是我的人了。”

  沈惊鹊看着他,忽然觉得无比疲惫。这场博弈,从一开始,她就输得彻彻底底。她甚至连讨价还价的资格都没有。

  她缓缓走向门口,手握住冰凉的金属门把手时,陆宴臣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警告:

  “沈惊鹊,记住,是你自己走进来的。这一次,别想着再逃。”

  沈惊鹊没有回头,只是用力握紧了门把手,指节泛白,然后拉开了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走廊里灯火通明,却驱不散她心底的寒意。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慢慢滑坐下去,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发抖。

  她赢了么?好像撕碎了支票,保全了表面的尊严。

  她输了么?好像签下了卖身契,将自己推向了更深的深渊。

  不,还没有结束。

  沈惊鹊抬起头,望向走廊尽头那扇能看见城市夜景的窗户。窗外,夜色浓稠,霓虹闪烁,像极了吞噬一切的巨兽,也像孕育着无数可能的战场。

  陆宴臣想看她摇尾乞怜,想看她崩溃绝望?

  做梦。

  她沈惊鹊,就算是从泥泞里爬出来,也要咬下一口敌人的血肉。这三个月,是地狱,也是她磨刀的石。

  她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擦掉眼角不知何时溢出的湿意,挺直脊梁,向着电梯走去。

  每一步,都踏碎了过去的幻影,也踏出了通向未知未来的第一步。

  这场互相折磨的“魔鬼交易”,才刚刚开始。

  而她,绝不会是第一个倒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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