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竞争对手的恶意收购序

  沈惊鹊是在凌晨三点接到那个电话的。

  雨已经停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泥土和锈蚀金属混合的怪味,像是这座城市陈旧的伤口在阴干。她刚合上眼不到两个小时,手机屏幕就在床头柜上疯狂跳动起来,幽蓝的光映着她眼底两团青黑。

  来电显示是一串乱码,没有备注。

  她几乎是凭着一种濒临破产者特有的直觉接了起来,甚至没来得及摆出惯常的冷淡腔调。

  “沈小姐,睡了吗?”电话那头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质感,像是毒蛇在吐信,“打扰了,只是想好心提醒你一句,明天开始,市面上不会有一家银行愿意给‘惊鹊服饰’放一分钱贷款了。”

  沈惊鹊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惊鹊服饰,那是她母亲留给她最后的念想,也是沈家坍塌后仅存的一点点火种,一个靠着几台二手设备和十几位老工人的小厂,勉强维持着运转。

  “你是谁?”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冷静,手指已经摸到了另一部手机旁边,按下了录音键。

  “我是谁不重要。”对方轻笑一声,那笑声像是砂纸摩擦着玻璃,“重要的是,从明天起,‘惊鹊’的面料供应商会集体断货,合作方的尾款会无限期拖延,还有……你们厂门口,大概会多出不少讨要说法的‘工人’。”

  沈惊鹊猛地坐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寒意顺着脚心直冲天灵盖。“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只是觉得沈小姐一个人撑得太辛苦了。”那声音变得意味深长,“不如把厂子盘出去?价格嘛,我们好商量。也省得你日夜操劳,还要应付那些……不太干净的事情。”

  “不可能!”沈惊鹊斩钉截铁地拒绝,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惊鹊’是我妈的命,我不会卖给任何人,尤其是你这种见不得光的老鼠!”

  “呵,有骨气。”对方语气骤然转冷,“那就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现实狠。对了,忘了告诉你,我们老板姓顾。沈小姐,好自为之。”

  电话戛然而止。

  顾。

  沈惊鹊的呼吸几乎停滞。顾淮舟。那个在她家破人亡后,第一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句问候都没有的前未婚夫。她早该想到是他!除了这个曾经发誓非她不娶,实则一直在蚕食沈家资源的伪君子,还有谁能对她母亲的心血如此了如指掌,又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斩草除根?

  一股腥甜涌上喉头,是愤怒,也是无力。她以为签了陆宴臣那个魔鬼契约,就能换来喘息之机,就能保住母亲的厂子。可她低估了人性的贪婪和恶毒。顾淮舟这不是要收购,这是要赶尽杀绝,是要把她和沈家最后一丝联系,彻底从这片土地上抹去!

  她颤抖着手,拨通了工厂值班室的电话。铃声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老师傅疲惫而焦虑的声音:“喂?是小沈总吗?”

  “李师傅,厂里现在怎么样?”沈惊鹊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唉,别提了!”李师傅在那头重重叹了口气,“邪门了!下午还好好的,晚上就接二连三接到通知,说咱们之前的订单有问题,要退货!还有几个大客户,刚才突然打电话来说要暂缓结算货款!这……这到底是咋回事啊?咱们厂本来就紧巴巴的,这一下……”

  沈惊鹊的心沉到了谷底。顾淮舟的动作比她想象的更快,更狠。他根本没打算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直接釜底抽薪。

  “李师傅,别慌。”她深吸一口气,声音竭力保持着平稳,“明天照常开工。货款和订单的事,我来想办法。记住,不管谁来问,厂子都正常,没问题,听到没有?”

  挂了电话,沈惊鹊才发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凌晨的城市,大部分区域都沉睡着,只有远处几栋写字楼的灯光孤寂地亮着,像黑暗巨兽冷漠的眼睛。其中一栋,是陆宴臣的陆氏集团总部。

  陆宴臣。

  这个名字此刻像一根救命稻草,又像一道灼人的烙印。那个契约,那份“特殊关照”,在这一刻显得无比讽刺。她以为找到了一座靠山,却不知可能只是跳进了另一个更深的漩涡。陆宴臣对沈家的落井下石,难道仅仅是商业上的趁火打劫?还是……他也参与了这场瓜分盛宴?

  不,不能这么想。至少到目前为止,陆宴臣虽然恶劣,但答应她的事,似乎都做到了。甚至在她最需要支持的时候,给了她一个可以暂时栖身的位置。

  天刚蒙蒙亮,沈惊鹊就出了门。她没去公司,也没直接去工厂,而是绕道去了陆宴臣常去的那个私人会所顶层餐厅。她知道他习惯在这里用早餐,处理邮件。

  当她一身风尘仆仆,脸色苍白地出现在餐厅门口时,陆宴臣正慢条斯理地切着一块煎蛋。他穿着剪裁完美的衬衫,头发一丝不苟,与她身上的廉价快时尚外套形成鲜明对比。

  “陆总。”她走过去,声音干涩,没有平日里的针锋相对,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陆宴臣抬眼,目光锐利地扫过她憔悴的脸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看来沈小姐的‘好日子’,过得并不好。”

  沈惊鹊直接在他对面坐下,也不客气,端起他面前的水杯一饮而尽。“顾淮舟要对‘惊鹊’动手了。”

  陆宴臣切牛排的动作顿住了,随即恢复如常,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终于忍不住了?我还以为他能多装几天圣人。”

  “你早就知道?”沈惊鹊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任何算计的痕迹。

  “猜也猜得到。”陆宴臣放下刀叉,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沈家倒了,最开心的除了竞争对手,就是他这位‘准女婿’。吞并沈家的残余势力,是他证明自己眼光和能力的最好机会,顺便……还能出口当年在你面前低声下气的恶气。”

  他说得轻描淡写,每一个字却像针一样扎在沈惊鹊心上。她早该明白,这些所谓的豪门子弟,骨子里流淌的都是一样的冷血。她曾经引以为傲的爱情和婚姻,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利益交换和复仇前奏。

  “你需要我做什么?”她问得直接,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准备搏杀的困兽。

  陆宴臣注视着她,目光深邃难辨。“我为什么要帮你对付你的‘前未婚夫’?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又是利益。永远都是赤裸裸的利益。

  沈惊鹊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强迫自己压下心头的屈辱和怒火。她必须冷静,必须像斯佳丽一样,在绝境中找到那条生路。她慢慢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逐渐苏醒的城市。

  “如果你不出手,‘惊鹊’三天内就会完蛋。”她背对着他,声音冰冷而清晰,“顾淮舟的手段不会留余地。到时候,我失去的只是一个小厂,而你……陆总,你失去的,是一个观察对手弱点的最佳窗口,以及一个……或许还能有点用处的棋子。”

  她转过身,迎上陆宴臣探究的目光,眼神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而且,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惊鹊’还在我手里一天,我就不会轻易认输,不会像现在这样,只能坐在这里求你帮忙。我会反击,用你能想到或想不到的所有方式。一个会反击的棋子,总比一个死掉的棋子,更有价值,不是吗?”

  陆宴臣沉默地看着她。晨光透过玻璃,勾勒出她瘦削却挺直的脊梁,那身廉价的衣服此刻竟仿佛有了铠甲般的重量。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骄傲得像个小公主的女孩,也是这样,明明怕得要死,却偏要昂着头,用最尖锐的刺武装自己。

  良久,他轻轻笑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很好。”他重新拿起刀叉,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淡漠,“既然沈小姐这么有诚意,这个忙,我帮了。不过,我的条件不变。”

  沈惊鹊的心猛地一松,紧接着是更深的沉重。她知道,这所谓的“帮忙”,代价将是她更难以承受的东西。但此刻,她没有选择。

  “成交。”她说。

  走出餐厅时,阳光已经洒满了街道。沈惊鹊抬头望去,天空湛蓝得刺眼。顾淮舟的恶意收购,就像一场蓄谋已久的风暴,正式拉开了序幕。而她,刚刚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个暂时的盟友,或者说,一个更危险的共犯。

  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而她,沈惊鹊,绝不会不战而降。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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